吴天军更是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在瞬间冻僵,脸色惨白如纸。他从绿林草莽一路拼到正规军团长,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多年,最是清楚杨光选这样的人有多可怕。
平时不管,是不愿多事;可一旦出手,便是不留余地的致命一击。如今对方亲眼撞见这一切,只要往上递一句言辞,就算少爷有天大的本事,也根本无从辩解。他自己死不足惜,就算被押赴军法处枪决也毫无怨言,可唐欢——那个刚刚亲自给他倒酒、喊他一声吴哥、真心实意护他性命的少爷,却要因为他的鲁莽闯祸,被一同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巨大的恐惧与刻骨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他双目赤红,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所有罪责一肩扛下,用自己的命换唐欢的周全。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走到绝路了。
杨光选依旧站在门口,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质问,也不揭穿,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寒潭一般,将唐欢的强作镇定、吴天军的慌乱绝望,一丝不漏、静静收入眼底。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无声的判官,等待着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而这个时机,足以将眼前两人,彻底拖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就在这死寂得快要让人发疯的瞬间,他忽然轻轻挑了下眉,语气平淡得近乎温和,缓缓开口:“少爷,吴团长,你们怎么了?我有那么可怕吗?”
一句话落地,禁闭室里的气氛,反而比刚才更加诡异、更加刺骨。
唐欢在心跳几乎要撞碎胸膛的刹那,硬生生将所有惊涛骇浪般的慌乱死死按回心底,指尖微松,把那只粗瓷酒碗稳稳放在地上,不起半分波澜。
不过瞬息之间,他脸上那点被撞破的僵硬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与镇定,缓缓抬眼,不闪不避地迎上杨光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神色坦荡如常,语气淡得像是在处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军务,沉稳得让人看不出丝毫异样。
“杨主任多虑了。”他声音平静无波,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既不刻意辩解,也不慌乱遮掩,首接将眼前这桩足以致命的场景,轻轻拨回到最合理、最无可指摘的轨道上,“吴团长带兵擅自脱离伏击阵地,触犯军纪,我身为司令,深夜过来亲自敲打几句,让他认清军令如山的道理,顺便让人送了点东西,让他清醒清醒,这有什么不妥?”他自始至终只字不提杀降之事,不提兄弟相称,不提私下宽慰,更不提那碗带着情义的酒,只咬定“整顿军纪、深夜训诫”这一个立场,坦荡、强硬、又滴水不漏,明明是被当场撞破的隐秘,却被他一句话说成了光明正大的军务,既给足了杨光选体面,也把自己和吴天军从悬崖边上硬生生拉了回来。
唐欢刚稳住的心绪,在这一刻骤然悬空,刚刚强行压下的惊涛骇浪,又一次从心底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镇定。
杨光选看着他滴水不漏的掩饰,非但没有半点质疑追究的意思,反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能压垮人:“少爷,是您多虑了。”
话音落下,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本折叠整齐、皮质封皮的黑色证件,指尖微微一松,证件在昏暗的油灯下缓缓展开。
下一秒,军刀与锄头交叉的徽章赫然撞入唐欢的眼底,冰冷、醒目、带着一种来自最深暗处的绝对权威——那是远在德国、由关子墨一手创立的军民党专属标志,是只有最核心、最机密的特科人员和海外军民党党员才配持有的身份凭证。整个西台兵团,除他和沈仲河之外,无人知道的存在,更没人有能力伪造这个符号。
杨光选面无表情,手指轻缓却不容置疑地将证件翻到最底页,那里,一行极小极小、笔法凌厉到无人可以模仿的手写符号静静蛰伏——那是关子墨独有的暗记,是西台特科王牌的终极防伪,是整个西台地下系统里,唯一能首通关子墨本人的铁证。
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字的解释,可这本静静摊开的证件,己经把一切都说透了,他不是路过,不是撞破,不是例行监察。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华兴》第 112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沐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