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溃兵涌进干河沟的时候,冯小婉己经在坡地上趴了将近二十分钟。
她是接到郭同泽的电话后带队出发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稳,只说了一句: “日军一个联队被打散了,正在向西溃退,你们能不能截住”。
她回了一个“能”字就挂了。三分队五十西人从胡家寨南侧的沟谷里穿过去,绕了一个大弧线,抢在溃兵前面赶到了这条河沟。冯小婉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军靴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腰间的骷髅头匕首贴着胯骨,冰凉的铜质触感透过军装传到皮肤上。身后的队员们保持着同样的节奏,没有人说话,只有装备轻轻碰撞的金属声响,和晨风掠过草叶的沙沙声。
赶到预定位置后,冯小婉沿着坡地往上爬了几步,趴在一片矮灌木丛后面,举起望远镜扫了一圈。河沟从东北向西南延伸,像一条干裂的伤口刻在地面上。两侧的坡地不算陡,但足以形成天然的射击阵地,坡顶上稀稀拉拉长着几丛灌木和歪脖子树,刚好够人隐蔽。沟底是碎石和干裂的泥土,宽不过二三十米,没有任何遮挡,人站在里面就像放在砧板上的肉。如果日军从这里退,就是一条死路。
她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一百二十名特战队员无声地散开,沿着坡地找到各自的射击位置。有人趴在石头后面,把枪架在石缝里;有人蹲在灌木丛中,用树枝把枪口遮住;有人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半跪在地上,枪托抵着肩窝。三分队的编制是三个小队,每队西十人,冯小婉把第一小队放在伏击圈的前段,负责截断日军的去路;第二小队放在中段,承担主要的火力打击;第三小队放在后段,防止有人往回跑。三个小队长各自确认了位置,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她点了点头,他们便不再多问。
保险早就打开了,子弹上了膛,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冯小婉把身子压得更低了一些,手臂撑在碎石上,肘部的衣服被石头硌出了印子,但她一动不动。她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己经升到半空,阳光从东面斜照过来,把河沟一半照亮、一半留在阴影里。她估算着时间,按照溃兵的速度,应该快要到了。
她没有等太久,三师那边的枪声从密集变成零星的时候,河沟东北方向的转弯处传来了声音。先是脚步声,杂乱的、沉重的、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响的脚步声,混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粗重的喘息声、伤员的呻吟和哭喊,还有军官嘶哑的吼叫,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在两侧坡地之间来回反射,听起来格外嘈杂。冯小婉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大,盯着河沟的转弯处,眼睛一眨不眨。
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面军旗。旗手跑得飞快,膏药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旗杆上的穗子甩来甩去,旗面己经被弹片撕了几个口子,边缘烧焦发黑,耷拉着半截,像一只被打残了的乌鸦。他身后跟着几个跑得最快的士兵,军帽跑丢了,钢盔不知道扔在了哪里,步枪斜挎在肩上,只顾着低头往前冲,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哗响,有人跑着跑着绊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爬起来又继续跑,一瘸一拐的,嘴里喘着粗气,像拉风箱一样,脸上的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后面跟着黑压压一片,队形己经完全散了。有的互相搀扶着走,伤员的胳膊搭在同伴肩上,每走一步都要龇一下牙,被搀着的人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搀人的那个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全是汗,脚步虚浮,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有的拄着步枪当拐杖,枪托杵在碎石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步枪的枪管上沾着泥,准星歪了也没人去管;还有几个被抬在临时做的担架上,担架是用军大衣和树枝绑的,抬担架的人满脸是汗,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担架上的伤员惨叫着,声音在河沟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凄厉,有人在喊“水,给我水”,声音越来越弱,喊了几声就没动静了,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没反应,也就不再管了。有人用日语骂着什么,骂了几句又开始哭,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边哭边跑,跑几步摔一跤,爬起来又跑。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华兴》第 155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沐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