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参谋从通讯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刚译出的电文，刚要开口说“前沿观察哨报告”，沈仲河抬手打断了他。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知道了。让各师按既定部署不动。”参谋愣了一下，手里还举着那张电报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沈仲河己经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得涩舌根，他没有皱眉，又喝了一口。参谋把电文放在桌上，退到一边去了。那张纸躺在桌角，上面写着日军兵力调动的数字，沈仲河连看都没看一眼。
偏殿里安静下来了。几个参谋在整理当天的电文，有人趴在桌上打盹，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喝水，水早就凉了，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墙角的电台偶尔响一声，报务员接起来听两句，又放下了。沈仲河坐在椅子上，眼睛半闭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缓。他在等。等饭岛守把拳头攥紧，等他把所有的牌都推上来，等他走进那条死胡同。
他的嘴角在一次挂上了那标志性的弧度，他知道饭岛守会来。不是猜的，是算的。算到了他每一步会怎么走，算到了他会在哪里停下来，算到了他会在哪一天、把哪支部队推到哪条山沟里。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目光从桃花镇移到西营镇，从西营镇移到桃花镇。他的手指在沙岭村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旁边的参谋走过来，低声问：“参座，要不要给各师下达新的部署？”沈仲河摇了摇头，说：“不用，继续等。”
参谋应了一声，退回去了。沈仲河站在地图前，看着那道山谷，看了很久。山谷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面很快就会有人来。那些人会端着枪，弯着腰，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地往这边走。他们以为自己是来打仗的，以为桃花镇是他们的目标，以为拿下桃花镇就能打开局面。他们不知道，他们走进的不是桃花镇，是一条死路。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茶己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的指尖在上面停了一下，感受着那股凉意，然后把手收回来。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张无人问津的电报纸上，落在那些写着日军兵力调动的数字上。他没有拿起来看，因为他不需要看。
他己经知道饭岛守会怎么走了——从大张村方向佯攻，从朱家村方向包抄，从沙岭村方向主攻。三个箭头，一个佯攻，一个主攻，一个包抄。饭岛守手里还有几万人，还有战车，还有重炮，他会把所有的牌都押上去，以为这一把能翻盘。但他不知道，沈仲河己经在这里等了他好几天了。
他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天边没有亮光，山沟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热气，扑在脸上，他不躲，反而深吸了一口。他在闻什么？闻风里有没有硝烟的味道？闻山那边有没有脚步声？闻饭岛守还有多久才会走进那条死胡同？
他站了一会儿，把门关上，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来，等着。偏殿里又安静了，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钟摆的滴答声，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虫鸣，都听得清清楚楚。沈仲河坐在椅子上，眼睛半闭着，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没散。他像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蹲在洞口，半眯着眼睛，尾巴尖轻轻地扫着地。猎物己经在路上了，它不急，它有的是耐心。
侧殿里的参谋们开始忙碌起来。通讯台的电话响了一声，值班参谋接起来，听了几句，转过身看向沈仲河的方向。沈仲河还站在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像是在看那道山谷，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值班参谋走过去，压低声音说：“参座，前沿观察哨报告，日军大张村方向出现战车，至少一个中队，步兵跟进，规模约一个联队。”
沈仲河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还落在地图上，落在那道山谷里，但他的手动了——他的手指从沙岭村移开，点在大张村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又收回来，开口道：“知道了。”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值班参谋刚要转身，沈仲河补了一句：“让工兵连的人过来。”参谋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华兴》第 161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沐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