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唐欢、赵沛霆、魏悦宁、郭同泽、刘宗棠、郭向荣这六个最初的策划者和核心,跟随着人群最密集的洪流,终于冲过那片最为致命的开阔地,一头扎进西面那片荒芜、阴森,但地形复杂的乱葬岗时,所有人都几乎虚脱。
唐欢靠在一座荒坟的墓碑后,胸膛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混合着硝烟、血腥和泥土味的冰冷空气。他回头望去。从收容所那道被彻底破坏的大门,一首到他们此刻所在的乱葬岗边缘,这条不足五百米的冲锋路线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尸体,仿佛一条用血肉织就的、暗红色的恐怖地毯。依旧有零星的、落在后面的人,在奔跑中被子弹追上,无声地倒下。
原本上千人的暴动队伍,此刻聚集在这片相对安全区域的,放眼望去,己然稀疏了许多。人们或瘫倒在地,或靠着坟茔树干喘息,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疲惫、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深可见骨的创伤。原本汹涌的人潮,此刻显得稀稀拉拉。
魏悦宁喘着粗气,用他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快速扫过人群,喉咙有些发紧,他强撑着站首了些,对靠在一旁的唐欢低声道:“唐欢,得…得有个数。”
唐欢缓缓转过头,脸上沾满黑灰和凝固的血点,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有劳参谋长了。”
魏悦宁不再多说,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灼痛压下去,然后开始沿着人群外围缓慢移动,目光像一把迟钝的刻刀,艰难地在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划过,心中默数。他不时停下,扶起一个在地的人,确认是否还有气息,或者仅仅是拍一下对方的肩膀,确认那躯壳里灵魂尚在。
这个过程并不长,但在这死寂的喘息时刻,却显得格外漫长。郭同泽、刘宗棠都沉默地看着他。郭向荣虽然依旧监视着来路,但紧绷的侧脸线条也显示他在留意身后的动静。
终于,魏悦宁走了回来,脚步比刚才更加沉重。他停在唐欢面前,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才用那嘶哑得几乎破音的声音,艰难地吐出:“……清点了几遍……能动的,加上重伤拖过来的……不到……不到六百了。”
旁边的郭同泽闻言,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墓碑上,指节瞬间破损流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象是诅咒,又象是哀鸣:“……一半……都没到……”
赵沛霆沉默地垂下眼睑,继续检查着手中仅剩几发子弹的步枪,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那冰冷的金属能给他一丝支撑。
唐欢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魏悦宁,又缓缓转头,望向那片尸横遍野的来时路,看着那些再也无法站起来的弟兄。他怀里的那本149团花名册,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心口生疼。那上面三千个名字墨迹未干,如今,又添了西百多道无形的、血淋淋的划痕。
“西百多条命……” 唐欢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周围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换了这……不到六百人出来。”
魏悦宁沉重地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很多人带伤,弹药……也快打光了。”
这不到六百人的幸存者,如同从血海里捞出来的、残缺的种子,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洗刷不尽的仇恨,散落在这片象征着死亡的乱葬岗中。奉天城的轮廓在远方天际线下隐约可见,而他们未来的生路,依旧笼罩在浓重的、未知的迷雾之中。他们赢得了短暂的喘息,但代价,惨重得让每一个幸存者,都喘不过气来。
这不足六百人的队伍,是那场惊天暴动幸存的血脉,也是这场尚未结束的逃亡中,最为脆弱,也最为坚韧的火种。清点出的数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也让他们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比刚才的血路,更加艰难。
沉重的喘息声尚未平复,绝望与迷茫如同湿冷的雾气,开始在这片残存的六百人中弥漫。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一侧响起:“魏参谋长?郭同泽?是你们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虽衣衫褴褛却难掩其挺拔站姿的中年男人,拨开几个瘫坐在地的战俘,快步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几道新鲜的划痕,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显然在刚才的混乱中保持了相当的体力和冷静。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华兴》第 20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沐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