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义然一路不敢停歇,凭借着对山林的熟悉,将速度提到了极致。当他气喘吁吁、浑身被汗水与晨露浸透,终于冲回那个隐藏着两千多人的山洞时,洞口负责警戒的士兵几乎没认出这个去时沉稳、归来仓惶的年轻人。
“快!带我去见赵长官!郭营长!紧急军情!” 周义然的声音嘶哑,带着长途奔袭后的虚弱和难以抑制的焦急。
他被迅速引到山洞深处。这里与黑山县城的紧张肃杀截然不同,却弥漫着另一种压抑的沉重。大部分难民蜷缩在各自的角落,沉默地舔舐着伤痛与恐惧,孩子们饥饿的啼哭声时有响起。赵沛霆拄着拐杖,正与郭同泽蹲在地上,借助一小堆篝火的光芒,低声商讨着接下来的转移路线和极其有限的物资分配方案。两人的眉头都紧紧锁着,眼前的困境如同大山般压在心头。
周义然的闯入,打破了这里的沉寂。
“赵长官!郭营长!” 周义然甚至来不及行礼,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泥地上,“黑山……黑山县城打下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沛霆猛地抬起头,伤腿让他无法立刻站首,但眼中的惊愕与瞬间燃起的希望清晰可见。郭同泽更是霍然起身,一步跨到周义然面前,语气急促而凝重:“打下来了?具体情况如何?唐少爷和魏营长他们怎么样?伤亡大不大?” 他首先关心的是人员的安危。
周围的难民们也听到了动静,纷纷抬起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周义然身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期盼和一丝不安。
“县城拿下了,池田被杀了!我们的人……伤亡不大!” 周义然快速回答了最关键的问题,但这并未让他有丝毫放松,他用力咽了口唾沫,脸上非但没有喜悦,反而浮现出更深的恐惧和急迫,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带着颤音:“但是!但是鬼子主力不在城里!他们……他们抓了好几千乡亲,押到斜峡沟去了!冯小婉说……鬼子明天就要在斜峡沟杀人!唐少爷判断,那里是鬼子的一个大型屠杀场!可能会超过上万人!”
“斜峡沟……屠杀……” 郭同泽重复着这两个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作为参谋,对地理和日军暴行更为敏感,立刻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那绝不是小规模的处决,而是有计划、有组织的灭绝!
赵沛霆猛地用拐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因愤怒和无力而脸色涨红,低吼道:“他娘的!狗日的小鬼子!!”
周围的难民们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恐慌和悲泣。斜峡沟这个名字,对于本地人而言并不陌生,此刻被与“屠杀”和“上万人”联系在一起,带来的冲击是毁灭性的。很多人想起了被鬼子抓走的亲人、邻居,哭声、咒骂声、绝望的呼喊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山洞。
“唐少爷命令!” 周义然强忍着周围的混乱,用尽力气喊道,“陈队长己经带侦察队去斜峡沟摸情况了!唐少爷要求赵长官、郭营长,立刻集结山洞里所有能战斗的人员,准备好所有武器弹药,随时听候命令,向斜峡沟方向靠拢!救援乡亲们!刻不容缓!”
周义然带来的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在山洞内本就紧张悲愤的人群中激起了剧烈的反应。吴长风、郭向荣、刘宗棠这几位核心骨干,听闻后更是神色骤变,反应各有不同,却都透着沉甸甸的杀意与决绝。
吴长风,这位原东北讲武堂的步兵科教练,素来以办事牢靠、性情沉稳著称。他正帮着清点山洞里所剩无几的粮食,听到“斜峡沟屠杀”和“上万人”这几个字时,他拿着记账本的手指猛地收紧,粗糙的纸张被捏得变形。他没有立刻怒吼,而是缓缓首起腰,目光投向洞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山岩,看到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他的脸色铁青,腮帮子因紧咬牙关而微微鼓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沉却无比坚定的话:“畜生……此等血仇,不共戴天!老郭,怎么打?你下令,我吴长风带人打头阵!绝不能让鬼子得逞!” 他的沉稳此刻化作了山岳般的决心,主动请缨担任突击前锋。
一向冰冷如霜的郭向荣,喜怒不形于色。他原本靠坐在岩壁旁,默默擦拭着他那支保养得极好的步枪。当周义然说到“屠杀场”和“死过上万人”时,他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晃动一下,但他周身的气息却骤然变得更加凛冽,仿佛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扫过慌乱的人群,最终定格在郭同泽身上,没有任何废话,只吐出两个字,清晰冰冷,如同两颗射出的子弹:“屠杀。”这份冰冷下,是比火山喷发更为酷烈的杀机。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华兴》第 27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沐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