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刮过斜峡沟,将血腥气搅成浑浊的旋涡。唐欢下达“一个不留”的命令时,那个抱着半大孩子的妇女正死死捂着儿子杨大龙的眼睛,自己却透过指缝,看清了那个年轻指挥官侧脸冰棱般的线条。
他转身蹲在她面前时,带着一身硝烟与血腥:“跟着队伍走,别停。”妇女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将儿子更深地护进怀里。她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用力点头。她不是普通农妇。她的亡夫,那个沉默温厚的山村郎中,只因为偷偷给山里的抗联战士送过几次草药和一点粮食,就被扣上了“抗日分子”的帽子。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个寒冷的清晨,日本兵和伪军闯进家门,将他从炕上拖走时,他回头看她那最后一眼——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担忧和不舍。几天后,有人在乱葬岗发现了他的尸体,体无完肤,指甲尽碎,是活活被折磨死的。从那时起,“鬼子”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就不再是泛指的敌人,而是具象的、沾满她丈夫鲜血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撤离开始了。人流拥挤,场面混乱。士兵们既要警戒,又要引导,对难民自带的那点可怜物资更是无暇顾及。那个妇女紧紧拉着杨大龙,目光却像梳子一样扫过混乱的人群和散落的行李。她看到有人背着巨大的包袱步履蹒跚,里面可能是毫无用处的家伙;也看到有人瑟瑟发抖,连块裹身的厚布都没有;她还注意到,几个半大的孩子饿得首哭,他们的父母却掏不出半点吃食。
一种源于本能的焦虑攫住了她。这样乱下去,不等鬼子追来,自己就先垮了。她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为了让自己和儿子,以及这群可怜人,能多一点活下去的机会。机会出现在一次被迫的短暂停留——前方发现敌情,队伍拥堵在一条狭长的谷地里。寒冷和饥饿开始放大恐慌,有人开始争抢,推搡,场面眼看要失控。
妇女心跳得厉害。她松开儿子的手,低声道:“大龙,站着别动。”然后,她鼓起勇气,挤到几个正在试图维持秩序却收效甚微的士兵旁边。
“老总,”她的声音嘶哑,却努力保持清晰,“这样乱挤不是办法,耗体力,也容易生事。”她不等士兵回答,快速指向旁边一小块相对平整的雪地,“让带小孩、有老人的,先去那边避风。青壮男人能不能帮忙把大家身上带的干粮、水壶都归拢一下?我……我帮着看看,按人头大概分一分,至少让孩子和伤号先垫一口。”
她的话让士兵一愣。他们习惯了冲锋陷阵,对这种琐碎的物资调配并不在行。
妇女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实践性:“东西不多,混在一起,看着分,总好过有些人撑死有些人饿死。我……我男人以前管过库,我懂一点计数。”
这时,唐欢也因前方的阻滞和后面的骚动走了过来,正好听到这个妇女最后几句话。他没有立刻出声,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虽然面色苍白,眼神却透着一种试图在混乱中建立秩序的坚定。她提出的方法很原始,甚至有些粗糙,但在这绝境中,却可能是最首接有效的。
唐欢对那几个士兵点了点头。得到默许,妇女立刻行动起来。她不是用权力,而是用一种沉静的、带着母性光辉的劝说,组织起几个稍微镇定的妇人,开始挨个轻声询问,粗略统计人数,尤其是孩子和伤员。她又请士兵帮忙,将自愿拿出的少量干粮和水壶集中起来。
没有秤,没有标准,全凭眼力和心秤。她将干粮掰成小块,将水分成小口,优先递给那些嘴唇干裂的孩子和虚弱不堪的老人。她的动作不快,却异常稳定、公平,嘴里还低声安抚着:“都有份,别急,慢慢吃,省着点力气……”
混乱的场面,竟真的在她和几个妇人的努力下,稍稍缓和了一些。虽然物资依旧匮乏得可怜,但那种无序的、可能引发内讧的争抢被遏制了。
唐欢静静地看着。他看到那妇女在分发时,下意识地将一块稍微大点的干粮塞给了一个怀里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而她自己和儿子杨大龙,只分到了最小的一块。他看到她在清点所剩无几的物资时,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雪地上划拉着什么,像是在计算还能支撑多久。这是一种在匮乏中管理资源的天赋。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华兴》第 30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沐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