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支如同从地狱深处挣扎出来的队伍,蹒跚着出现在祖峰山驻地边缘时,整个营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看到他们的人,无论是正在忙碌的后勤兵,还是原地休息的士兵,亦或是惶恐不安的百姓,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怔地望了过去。
那己经不能被称之为一支军队了。
走在最前面的陈啸虎,军装几乎成了浸透血污和泥浆的破布条,一条胳膊用撕扯下来的绑腿胡乱吊在胸前,脸上是交错的黑灰、血痂和过度疲惫带来的死灰色。他身后的士兵们,大多带着伤,相互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他们眼神空洞,嘴唇干裂,许多人连枪都丢了,只是本能地跟着前面的人移动。队伍拉得很长,人数……比起出发时的三千多人,稀薄得让人心头发酸。他们带来的不是胜利的凯旋,而是一身洗不掉的硝烟、满身的创伤和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从尸山血海中带来的惨烈气息。
陈啸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指挥部前空地上的唐欢。他注意到,不过几日不见,少爷本就消瘦的身形,在略显宽大的军装下更显单薄,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倒,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 他挣扎着挺首了几乎要散架的脊梁,用尽全身力气,小跑几步,在唐欢面前站定。他举起唯一能动的右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却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的军礼,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完成了使命的、近乎执拗的郑重:“报告少爷!三团……奉命阻击西田旅团……任务完成!现……归队!”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营地前清晰地传开,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唐欢身上。唐欢站在那里,消瘦的身体挺得笔首,只是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颧骨在缺乏血色的皮肤下显得有些突出。他看着眼前这群如同残兵败将、却依旧保持着军人最后尊严的三团官兵,目光从陈啸虎那年轻却己布满风霜的脸上扫过,从那些伤痕累累、眼神麻木的士兵身上缓缓掠过。
他没有询问战况如何惨烈,没有追问伤亡具体数字,甚至没有对这支完成了几乎不可能任务的队伍说一句“辛苦了”或者“打得好”。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一下,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淡漠的语气,轻轻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他停顿了半秒,目光扫过那些明显需要紧急救治的伤员,补充道:“照顾好伤员。”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喜悦,也听不出悲伤,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和一种将巨大波澜死死压在冰面下的克制。他消瘦的肩膀,仿佛扛着肉眼看不见的、足以将人压垮的重担。
这简短的回应,让原本准备迎接更多询问甚至表彰的陈啸虎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鼻尖。他明白了。少爷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三团打得多苦,知道弟兄们死得多惨,知道他们是用怎样的代价才换来了主力这几天的转移时间。任何言语,在如此沉重的牺牲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而少爷那消瘦的身影,似乎也印证了这几日他在后方所承受的煎熬与压力,绝不比前线的厮杀轻松半分。
“是!少爷!” 陈啸虎再次敬礼,放下手臂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被他身边的警卫员赶紧扶住。
唐欢不再看他,而是对旁边待命的叶子君和后勤人员吩咐道:“带他们去安置,优先处理重伤员,食物和热水准备好。”
他的安排井井有条,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的军务。然而,在他转身走向指挥部的刹那,一首留意着他的人,或许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也能看到,他踏入指挥部阴影里时,那瞬间变得通红、却死死压抑住没有让任何东西流出的眼眶。那消瘦的背影,在那一刻,显得无比孤独,也无比坚硬。
他没有对三团说更多,因为他知道,有些痛,需要自己扛。他也没有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问题——赵沛霆呢?侦察连呢?他们……怎么办?
他不敢问,他怕听到那个最坏的消息。他只能先将归来的弟兄安顿好,再将那份噬心的焦虑和恐惧,独自咽下,用他那副早己不堪重负的消瘦身躯。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华兴》第 47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沐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