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县的战斗报告传到武汉的总统办公室时,整间屋子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窗外寒风呼啸,室内灯火昏黄,摊在桌上的华中战区军用地图红蓝交错,每一道线条都压着千钧战局。作为全国抗战的指挥中枢,这里每一份加急战报,都系着千万将士的生死,连着国家民族的安危。可这一封来自苏北前线的电报,却将办公室里的肃穆与沉稳,彻底撕碎。
蒋介石一身笔挺军常服,领口紧扣,脊背挺首。他伸手拿起那份尚带余温的电文,目光缓缓扫过。电文简短,却字字如刀:丰县一线激战数日,隶属晋绥军第三十三军独立旅全力阻击日军主力,阵地反复易手,弹尽援绝,官兵伤亡十之八九,残部被迫突围转移,掩护百姓后撤。
“第三十三军独立旅”几个字,让蒋介石瞳孔猛地一缩。
他比谁都清楚,这支部队,正是几个月前他交给阎锡山的独立旅。多年来,阎锡山守着山西地盘,枪杆子攥得极紧,对中央明服暗防,而现在,这支独立旅便是他安插在外的棋子,中央可以监视自己,自己也可以派部队去别的战区,既用来抗战,也用来自保,更用来监视各路诸侯。
蒋介石对这支部队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自己怀疑唐欢,戴笠也是在自己的默许下,安排唐欢去的重庆。
他不信任这支队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他掌权多年刻在骨子里的信条。独立旅只听唐欢的号令,人事、装备、粮饷全由独立旅自己把控,虽然名义上归属晋绥军隶属,实则是独立的军阀武装。在他的盘算里,这类地方部队,本就是要借着抗战逐步削弱、逐步收编的对象。从私心来讲,独立旅有些许损耗,他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可这一次,不是损耗,是近乎全军覆没。一股沉闷而剧烈的情绪,猛地撞在他心头。
他太清楚第五战区内部的门道。李宗仁坐镇前线,统领桂系与各路杂牌军,表面上统筹指挥、共赴国难,暗地里,何尝不是在借战事排除异己?中央军他不敢轻易动,可对晋绥军、川军、西北军这一类非嫡系部队,向来是能推到最危险的阵地就推上去,能不增援就不增援,借日本人的刀,消弭别人的实力。
蒋介石心中一清二楚,李宗仁这是借刀杀人。独立旅被顶在丰县最前沿,前后无援,左右无靠,阵地反复易守,打到弹尽粮绝,战区指挥层却迟迟没有有效增援,没有及时撤退部署,这绝不是指挥失误,而是刻意为之。他虽然不完全清楚战场上每一个细节、每一道命令的来龙去脉,可那份通透与怀疑,早己在心底成型。
换作平时,或许他只会冷眼旁观,甚至暗自默许。军阀之间互相牵制、互相消耗,对他集权统一有利。但这一次,他压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震怒与痛惜。
因为这是抗战。是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是日军铁蹄踏碎山河,百姓流离失所,无数中国军人以血肉之躯挡在国门之前的时刻。独立旅即便不是中央军,即便不是晋绥军的人马,也是堂堂正正的中国军队,是守土卫国的军人。他们在阵地上浴血死战,拼到最后一人一枪,不是为了派系私利,是为了挡住侵略者,是为了掩护身后数万百姓撤退。
他们不是死于内斗,不是死于哗变,是死于卫国。独立旅全军覆没,阵地失守,伤员遍地,百姓流离,这不是某一派系的损失,是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损失。任何一支抗日力量的消亡,都是抗战大局的重创。
一想到这里,蒋介石只觉得气血翻涌,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是全国最高统帅,站在民族大义的立场上,他不能容忍任何人以抗日之名,行派系倾轧之实,不能容忍中国军人白白牺牲在自己人的算计之中。
李宗仁这是拿国家命运做交易,拿将士性命当筹码。这一步,触碰到了他的底线。办公室内一片死寂,侍从、参谋、副官人人垂首屏息,连呼吸都不敢加重。他们跟随蒋介石多年,太清楚这位委员长此刻的情绪有多可怕。平日里再大的压力,他都能强行压制,维持威仪,可一旦触及抗战大局、触及内部倾轧、触及无辜将士枉死,他便会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暴怒。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华兴》第 92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沐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