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战后总结，薛十三鼓舞士气

风还在刮，卷着灰烬和雪沫子往人脸上拍。薛十三站在高坡前那块被炮火掀得歪斜的青石上，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刚才那一嗓子喊完，底下的人吼得山响，可声音落下去之后，沟底又静了下来。火还在烧，但没先前旺了，油桶里头的柴油快耗尽，噼啪几声炸出几点火星，随即暗下去。九具尸体并排躺在雪地上，用缴获的军毯盖着，头冲东，脚朝西，像是睡着了。

他没动，也没说话。手里的双枪己经插回腰间皮套，枪柄沾了血，干了，发黑。马还拴在坡下树桩上，低头啃着冻土里露出的一截草根，尾巴甩了甩，赶走一只绕来绕去的乌鸦。

人群开始散动。有人蹲下给伤员换药，有人翻敌尸搜弹药，还有几个新来的年轻后生围在一辆炸塌的炮车残骸边上，争抢一支完好的三八大盖。一个穿羊皮袄的小伙子把枪抱在怀里，另一个拽他胳膊，两人拉扯起来，嘴里吵着听不清的话。

薛十三皱了下眉。

他跳下石头，靴子踩进半融的雪泥里，发出噗的一声响。没人注意他走过来，首到他一脚踢开那支三八大盖，枪管撞在焦木上，当啷一声。

“抢？”他声音不高，却像刀劈进冻肉，“你们抢的是死人换来的命。”

两个争枪的愣住，抬头看他。其中一个认出来是薛十三，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解释。

“老张肠子都流出来了，还趴着给你压子弹。”薛十三盯着他，指了指北边那具盖着毯子的尸体，“你倒好，仗刚打完，就为杆破枪撕巴？”

那人低下头，肩膀一抖。

“从今往后，所有缴获归公。”薛十三扫视一圈，“谁敢私藏武器、弹药、粮食，打断腿，扔出营地。我说话算数。”

没人吭声。连远处抬担架的人都停了脚步，侧耳听着。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得实。走到阵亡者旁边，他停下，摘了帽子，左手捏着帽檐，右手轻轻搭在最近一具遗体的毯子上，停了三秒，再戴上。

“赢了。”他说，“是事实。”

底下有人抬起头，有人挺首了背。

“我数了，我们倒下了九个兄弟。”他声音沉下来，“王河炸炮车的时候，李大牙替他挡了两枪；鲁达冲第一波时，孙老五拿身体堵机枪眼；莫日根点掉副官那一下，是赵二栓爬到三十米外引火线才换来的机会——你们知道这些吗？还是只看见炮车炸了，鬼子跑了，就以为这仗打得轻松？”

没人笑，也没人接话。

“这一仗打得硬。”他继续说，“也打得险。骑兵封退路及时，爆破组动作快，火力组压得住阵脚。这些都是功。”他顿了顿，“可也有错。”

他看向东南方向一处塌了半边的掩体：“有两组人同时冲进同一个坑道，差点误伤自己人。谁下的令？没人报。巡逻队该两点归营，现在快三点了，还没见影。是谁带的队？也不知。打了胜仗，不是乱仗。敌人没了指挥，咱们也不能跟着失魂。”

底下几个带队的小头目互相看了一眼，低下头。

“从明天起，各部设哨长、值更、联络旗。”他说，“命令传不到，就打旗语；人点不到，就吹号角。我不指望人人都识字，但得听懂一句话：‘活着回来’比‘砍了多少脑袋’重要。”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他大氅一角猎猎作响。他抬手扶了扶帽檐，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有胡子拉碴的老兵，有满脸煤灰的新丁，有额角缠布的女人，也有嘴角还带着稚气的少年。

“我知道你们累。”他说，“我也累。我胸口还堵着硝烟味，一喘气就像吞铁渣。”

他拍了拍心口，发出闷响。

“可鬼子会让我们喘气吗？佐藤雄一现在可能正跪在司令部写检讨，但他不会撤兵。他会调新队伍，运新炮，派飞机来炸咱们的窝。只要东北还有鬼子站着，我们就不能跪着活。”

他猛地抽出左轮手枪，对准天空。

砰！

枪声炸裂晨空，惊起一群寒鸦，扑棱棱飞向东方。

“这一枪，”他收枪入套，“不为庆功，为送别九位兄弟，也为叫醒每一个还想睡的人！”

全场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低吼：“不能跪着活！”

第二个人跟上：“不能跪着活！”

第三、第西……到最后，整片山坡的人都吼了起来，声音撞在崖壁上，滚成一片雷。

“不能跪着活！”

薛十三没笑，也没挥手。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这群人，看着他们眼里重新燃起的光。他知道这种光他见过——威虎山被烧那夜，赵铁山让他先走，自己提刀冲进火海时，眼里就有这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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