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收集情报，周亮再显身手

天刚亮，营地里的新兵们整队站得笔首。周亮蹲在窝棚后头啃干粮，半块杂面饼就着凉水咽下去，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他没看那支队伍，也没听格日勒点名的声音。他知道今天不是他的操练日。

他背上那个旧皮囊沉得很，里面装着两包盐、一小瓶碘酒、三根火柴和一张画了标记的草纸地图。脚上那双靰鞡鞋是昨儿晚上换的，底子新，走山路不打滑。他把裤腿扎紧，腰带勒了两道，枪没带——这趟出门不能见血。

太阳爬过东边山脊时，他己经绕到了营地北侧的冰河沿。雪壳子硬，踩上去咯吱响，但他贴着河岸走，那边有倒伏的松林挡视线。他低着头，脚步稳，走得不快也不慢，像一个真正赶路的老猎户。风从背后吹来，把他的影子压在冻土上，拉得细长。

这一段路他走过七回，闭着眼都能摸到第三棵歪脖子桦树下转弯。可今儿不一样。前两天李逵他们在西侧布了机枪阵地，王河带着人在外围挖了陷阱带，整个联军的地盘比原先缩了一圈。这不是退，是收拢拳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仗要来了，而且不远。

他过了冰河，翻上缓坡，眼前就是黑河镇方向的小道。主路上插着伪满立的木牌子，写着“行人止步，违者严惩”。牌子底下压着一截断手指，己经冻成了黑色，不知是谁的。周亮没停下，也没多看一眼。这种东西见多了，看久了心会麻。

他拐进林子，沿着一条几乎被雪埋住的兽径往前挪。这条路只有打猎的老把式才知道，顺着它能绕开日军设在公路旁的两个哨卡。他走一阵停一阵，耳朵竖着，听风里的动静。林子里安静得反常，连乌鸦都不叫。他知道这是好兆头——敌人还没开始大搜山。

走到晌午，他看见前方林缘透出一点灰烟。那是孙家屯，一个靠采山货为生的小村子，离黑河镇还有十里地。村口有道土墙，原本是用来防野猪的，现在墙上挂了块白布条，写着“防疫检查站”。几个穿灰军装的伪满士兵懒洋洋地坐在柴垛上晒太阳，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喝水。

周亮趴在一处雪窝子里观察了小半个钟头。这些人换岗不规律，查人也马虎，多半是冲着逃荒的流民敲竹杠。他摸了摸脸上的灰土，又往鼻子底下抹了点锅底黑，把袄领子翻起来遮住半张脸，这才起身，拖着一条瘸腿慢慢往村口蹭。

“干什么的？”一个矮个子兵端起步枪，声音懒散。

“讨口饭吃的。”周亮嗓音压得低哑，“昨儿半夜从老岭下来，家烧了，媳妇没了，就剩这身皮。”

那兵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双新靰鞡上。“你这鞋挺新啊？偷的吧？”

“捡的。”周亮咳嗽两声，“死人脚上扒下来的，还沾着血呢。”

旁边另一个高个子兵笑了：“那你可真够命大的。”

周亮没笑，只说：“命大不如命苦。给口热汤喝，我啥都肯干。”

两人对视一眼，挥挥手：“进去吧，别在街上晃悠，听见炮响就趴下。”

他点头哈腰地进了村。街面上冷冷清清，几户人家门板紧闭，窗户纸破着洞。有个老太太蹲在屋檐下剁猪草，刀起刀落，节奏稳定。她眼角扫了周亮一下，又低头继续干活。他知道这是暗哨——村里人早学会用这种方式提醒外人别乱说话。

他在街角找到一家药铺。门楣上挂着“济世堂”三个字，漆都掉了。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掌柜的五十来岁，戴副圆框眼镜，正低头抓药。

“掌柜的，”周亮凑过去，“听说您这儿有治咳喘的丸药？我这肺管子快烂了。”

掌柜眼皮都没抬：“没有。”

“那……跌打损伤的膏药有没有？我这腿，昨儿摔了一跤，怕是骨裂了。”

“也没有。”掌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本店今日歇业，只等煎药。”

周亮懂了。他不说话，转身去墙角的长凳坐下，掏出烟袋假装抽烟。其实烟丝早就抽完了，他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打量后屋。那儿帘子掀开一道缝，他看见一双军靴一闪而过——不是日军的黄皮靴，是伪满军的新式黑胶底，上面还套着帆布绑腿。更关键的是臂章：蓝底红边，中间一个银色梅花。这标志他没见过，至少一个月前还没有。

他记下了。

坐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他起身往外走。路过隔壁茶馆时，听见里面有吵嚷声。掀开棉帘一看，七八个百姓围坐在火炉旁，桌上摆着粗瓷碗，喝着免费的大麦茶。两个日本兵坐在角落喝酒，旁边跟着个翻译官模样的人，穿着长衫，点头哈腰地陪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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