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侦察敌情险象生，周亮机灵脱困境

夜风把灰烬卷成小旋涡，贴着地皮打着转儿往前跑。周亮趴在一棵歪脖子老松后头，手肘陷在湿泥里，鼻尖离一丛枯草只差两指宽。他没动，眼珠子却顺着草缝往外溜。南坡底下那条被炸塌的山道口，火把光还在晃，像几颗将熄不熄的炭头。人声断断续续飘上来，有伪军骂娘，也有日本话吼命令。他们正拿铁锹撬石头，动作慢得像刨祖坟。

王河那一炸干得利索，整段山道塌了半边，大石块滚下来把路堵了个严实。鬼子想通，短时间别想。可这不意味着能睡安稳觉。薛十三临走前拍他肩膀：“你传快（心眼来得快）腿快耳朵灵，去探马（外出侦查、传递消息的骑手），看他们往哪头调人。”话不多，意思明白——队伍往北林子撤，敌人会不会绕后包抄？有没有新动静？

周亮应了一声，没多问。他知道这种活不能拖。晚一步，可能整个队就得撞枪口上。

他猫腰往后退，屁股蹭着树根挪了三丈远，才敢站起来。脚底板发酸，小腿肚子绷了一路。刚才趴在高处看了半宿，眼皮都快粘一块了。但他不敢合眼。这片林子现在是活的，风吹草动都可能是催命符。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角，舔了舔里面那点盐粒。这是行路的老法子，提神。舌头一麻，脑子跟着醒了几分。他把纸包塞回去，顺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鞘裂了道缝，是他自己用麻绳缠的。不值钱，但够快。真逼到那份上，拼一下也比空着手强。

他沿着北坡往下溜，专挑背阴处走。脚下是厚厚一层腐叶，踩上去软乎，但也容易陷。他学狐狸，前脚掌先落地，试探着走。偶尔踩到枯枝，也立马停住，伏低身子听动静。林子里静得很，连鸟都不叫。只有远处山道那边传来零星敲打声，还有人咳嗽。

走出一里多地，地势开始平缓。灌木稀了，野柿子树多了起来，枝杈横七竖八，挂满黑乎乎的干果。他停下，靠树喘口气。胸口起伏不大，呼吸压得很低。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急。越是没人影的地方，越容易藏哨卡。鬼子吃过亏，不会光靠蛮力搜山，肯定有人蹲点守路口。

他眯眼打量前方。一片开阔地横在前面，约莫百步宽，过去又是密林。这种地形最要命——过，就是靶子；不过，耽误工夫。他蹲下，扒拉两下落叶，发现底下土色发青，潮气重。说明这儿常有水流，雨季能成小溪。那就有兽道。动物不怕人，专走熟路。

他顺着土色往前爬了十几步，果然看见一条窄道，被蹄印踩得瓷实。鹿？狍子？都有可能。他伸手按了按地面，泥土还软，说明不久前有人走过——不一定是人，但至少证明这条路眼下安全。

他起身，沿着兽道斜插过去。走得不快，每五步就停一次，耳朵竖着，眼睛扫两边。走到一半，忽然听见左边坡上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他立马定住，整个人贴在一棵粗树后。心跳没乱，手指却悄悄滑到了刀柄上。

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楚——是皮靴踩断枯枝的声音。

他屏住气，慢慢扭头，从树干右侧露出一条眼缝。

二十步外，一个伪军探头探脑地从坡上下来，手里端着三八大盖，枪刺在月光下泛白。他左右张望两下，朝同伴喊了一句：“这边没人！”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亮听清。

后面窸窸窣窣钻出两个，一个矮胖，一个瘦高，也都端着枪。三人呈扇形散开，慢慢往开阔地中央压。

周亮脑子飞转。这伙人不是主力，是小股巡逻队，专门清边缘死角的。他们还没发现他，但再往前几步，踩上兽道，就能看见他的脚印。

他不能等。

他轻轻后退两步，转身就跑。脚掌发力，尽量避开碎石和枯枝，专挑松软处落脚。风从耳畔刮过，衣角扑扑响。他知道这一跑就把行踪暴露了，但不动，死得更快。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身后炸雷般一声吼。

他没回头，也没加速，反而猛地刹住脚步，双臂高高举起。

三个伪军愣了一下，互相看看。那矮胖的喝道：“你他妈装什么大尾巴狼！过来！”

周亮慢慢转过身，脸上堆出慌张相，嘴唇哆嗦着，像是吓破了胆。他一步步往后退，做出要投降的样子，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别……别开枪……我……我是砍柴的……迷路了……”

[作者寄语]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第 14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