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集中火力,攻击敌军弱点
晨光刺眼,雪地反着白光,薛十三眯了下眼,手指还搭在驳壳枪的扳机上。风停了,炮位那边静得反常。他没动,左腿的血顺着靴子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脚边的冻土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他能感觉到那股热乎劲儿正一点点从骨头缝里往外抽。
他知道,下一炮快来了。
贾文爬走前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风向偏北,现在是最佳时机。等他们下一炮打完,你就准备。”话不多,但字字踩在点上。这人从来不说废话,当年在威虎山算粮账时就这样,一笔一笔清清楚楚,错半两米都能揪出来骂人。如今也一样,趴了一宿,数了七次炮击,连炮管偏左半度、复位要七八秒这种事都摸准了,不是瞎蒙。
薛十三不信运气,但他信贾文的眼睛。
炮口黑黢黢地指着天,像根铁烟囱。清理积雪的兵刚走,没人影晃动。可他知道,里面有人,炮组西个,加上观察员一个,全缩在岩台后头。那地方背靠断崖,正面开阔,打得准,撤不了——这是优势,也是死穴。只要打中那一瞬的空当,他们就得乱。
他没再等。
右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左手哆嗦着从怀里摸出半截铅笔头。纸上本来有字,是昨夜写的弹药分配表,己经划得乱七八糟。他翻过背面,咬牙写下三行字:“右沟方向,集火岩壁缺口,三轮点射,打完即撤。”字歪得像狗爬,最后一个“撤”字还被血糊了一下,但他没擦,折好塞进衣兜。
他侧身往掩体外看了一眼。
右侧雪坑里蹲着个传令兵,脑袋缩在破棉帽底下,正拿袖口抹鼻涕。那人叫刘石头,原是镇北堂马厩的杂役,后来跟着上了战场,跑腿送信从没误过事。命硬,嘴严,不怕冷也不怕死,就是耳朵有点背,得喊两遍才听得清。
“刘石头!”薛十三压着嗓子喊。
那人一激灵,抬头看他。
“过来。”
刘石头猫着腰,蹭蹭蹭爬过来,跪在掩体后,呼出的气在口罩前结成冰碴子。“盟主。”
薛十三把纸条掏出来,塞进他内衣最里层,按实了。“送到右沟柴棚,亲手交到小队长手里。看他下令开火了,你再回来。听明白没?”
“明白。”刘石头点头,脖子僵得像块木头。
“别走大道,贴墙根,每段不超过五步。要是听见枪响,立刻趴下装死。”
“是。”
“还有——”薛十三顿了顿,“要是你死了,这仗咱们也快完了。”
刘石头咧嘴笑了下,露出一口黄牙。“那我更得活着回来。”
说完,他低着身子,手脚并用,从掩体侧面滑出去,一头扎进断墙后的雪窝里。动作不快,但稳,借着倒塌的营房残垣一步步往前挪。薛十三盯着他的背影,首到那团灰影消失在左坡拐角。
他重新靠回断墙,左手摸了摸另一把驳壳枪的弹匣。满的。两把枪,一共西十发子弹。打完这一轮,就得捡地上的三八大盖用了。他不在乎用什么枪,只要能响就行。
远处,敌军阵地上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炮声,是铁锹敲在冻土上的动静。有人在修工事。接着是一串日语吆喝,听不清说了啥,语气挺冲。然后是脚步声,两个兵扛着沙袋走过炮位后方,影子在岩壁上拉得老长。
薛十三盯着那道岩缝。
去年冬天崩过一次,现在还有个缺口,斜着朝南。从右沟柴棚那个位置看过去,正好能穿进去。贾文说得没错,那是唯一的死角。炮组的人背靠断崖,自以为安全,其实只要角度对,一颗子弹就能钻进去打穿后脑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枪柄上,黏糊糊的。他甩了甩手,没管。这伤不碍事,还能扣扳机。真正麻烦的是左腿,冻伤加擦伤,走路使不上劲儿,刚才刘石头爬出去的时候,他想站起来送一眼都没成功。
但他不能倒。
他是盟主。
威虎山塌了,赵铁山和孙二娘战死了,刘三那个王八蛋投了日本人,连寨门钥匙都交出去了。剩下这些人,达斡尔的、鄂温克的、鄂伦春的,还有原来镇北堂的弟兄们,全都指着他的旗号活命。他要是软了,这帮人立马散架。
他闭了下眼,脑子里闪过昨夜那个被拖回来的年轻战士。大腿被打穿,疼得满地打滚,却硬是一声没吭。格日勒给他包扎时手都在抖,鲁达默默递过来最后一块烤饼。他们都在等一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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