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识破阴谋，联军筹备拒降会

天刚亮，风还没停。主帐的帘子被吹得扑扑首响，油灯早灭了，桌上的火柴盒还敞着口，里头那张折好的纸页己经不在。薛十三坐在原地，手搭在桌上，指节发白，眼睛盯着门缝外透进来的灰光。他没睡，也不觉得累。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昨夜那些话——狗叫得越欢，越说明它身后有人牵着绳；狼吃羊之前，先蹭你，让你以为它是狗。

外面巡逻的脚步声又响了一趟，比夜里轻，但更密。北坡、东林、马厩、火塘，一圈走下来，人影晃动，没人说话。昨夜那种闷在胸口的劲儿还在，可不一样了。以前是压着火怕炸，现在是火己经点着，只等风来。

贾文是踩着第一缕日光进来的，肩上披着旧棉袄，手里还是那个皮包，但这次没夹着，而是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烫手的东西。他在门口站了站，抖了抖身上的露水，低声道：“烧剩下的纸，拼全了。”

薛十三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贾文走到桌边，把皮包放在那儿，解开扣子，抽出一叠纸。不是散页，是用细麻线缝成的小册子，边角焦黑，字迹有糊的，也有被水洇过的。他翻开第一页，指着一行印泥未干的批注：“松井署批，索伦三部怀柔项目第一阶段执行方案。”

“他们真敢写。”薛十三终于抬眼。

“不是不敢写，是没想到会落到我们手里。”贾文声音沉，“我昨夜对照伪满经济署的公文格式，编号连号，用纸标准，全是真章。这不是哪个小吏乱盖的，是上面定的调子。送药、修路、赠车，都不是恩惠，是步骤。”

“哪三步？”

“第一步，控人。药是防瘟疫的，可药得由他们发，谁领不到，就是‘不服管’。第二步，布线。路修起来，车跑起来，哨卡就跟着设，咱们的人出不去，他们的兵进得来。第三步，清场。等咱们依赖上了，他们再提‘迁移牧民’，说是为了保护生态，实则是占草场、挖矿、伐木。到时候反抗，就是破坏合作；不反抗，地没了，枪也没了。”

薛十三冷笑一声：“跟刘三当年一个套路。”

“一模一样。”贾文点头，“先甜后杀。威虎山那一夜，刘三带酒进寨，说是犒劳兄弟。赵大当家还拍他肩膀，说到底是自家人。结果酒没喝完，机枪就架上了侧门。”

“孙二娘飞刀刚出手，就被打断了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有些事不用讲全，提一句就够了。那种背叛的滋味，咽下去是苦的，吐出来是血的。

薛十三站起身，走到墙边，拿起挂在钉子上的外袍穿上。粗布褂子上还沾着昨夜擦枪留下的油渍，他也不在意。腰上双枪照旧挂着，枪把磨得发亮，像两块老骨头，贴着他身子长出来的。

“不能只靠几个人明白。”他说，“得让所有人看清。”

“你是想开会？”

“不止是部落。”薛十三转身，“是联军。抗联盟的骨干，索伦三部的首领，年轻猎手，老把式，都得来。让他们亲眼看看这纸上写的什么，别等刀架脖子才醒。”

贾文低头翻了翻那本残册，手指在“资源勘探”“强制迁移”几个词上停了停。“可有些人，收了礼，心里己经有疙瘩。”

“疙瘩得挑开。”薛十三语气硬，“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倒。可风从哪儿来，得让人知道。他们现在觉得松井是善人，是因为只看见药和自行车。等他们看见这纸上写着要把孩子赶出祖地，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正说着，帐外传来马蹄声，不急，但稳。接着是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动静，一个人走了过来，在门口顿了顿，掀帘进来。

是索伦·塔哈尔。

他拄着鹿角杖，身上披着半旧的兽皮斗篷，脸上风霜刻得太深，看不出情绪。他看了薛十三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残册，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我刚从火塘过来。”他开口，声音低，但清楚，“昨夜说的话，传开了。北坡加了岗，东林有人盯路线，通信马那边换了人轮守。不是命令，是自愿。”

薛十三点头：“人心压久了，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可火要烧得久，得有柴。”塔哈尔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那本册子，“你们有了铁证？”

“有了。”贾文把册子推过去，“不只是地图，还有他们的计划书。每一步怎么走，怎么骗，怎么吞，都写在这儿。”

塔哈尔低头看，一页一页翻。他的手指粗，动作慢，但看得极认真。翻到“迁移牧民”那一栏时，他停住了，指尖在“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手段”几个字上划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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