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神秘人物，引发猜测与担忧

天刚蒙蒙亮，营地的炭盆还没熄，火苗在灰里头一跳一跳地闪。薛十三坐在主帐中央的木凳上，手里捏着一支炭笔，面前摊开的是昨夜画到一半的地图。他没睡好，眼底发青，但手稳，笔也稳。油灯烧了一宿，灯芯结了坨黑疙瘩，他顺手拨了一下，屋子里顿时亮了些。

外面传来脚步声，轻，却急。是传令兵。

帘子掀开一条缝，冷风钻进来，灯焰晃了两下。传令兵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压得低：“西岭哨位来报，使团车队动了，正往驻地来。领头的是翻译官，后头跟着三辆马车，最后一辆……封得严实，西面垂布，看不见人。”

薛十三抬眼，笔尖停在地图边缘。

“人数？”

“随行十二个日本兵，两个伪满军，还有西个挑夫。比前几趟多了六个人，枪也全端着。”

薛十三没再问，点了点头。传令兵退下，帘子落回原位。

他把炭笔放下，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双枪，检查了一遍弹匣，插回腰间。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像刻上去的，错不了。

他知道，等的人来了。

不是周亮带回的“高官”两个字，也不是贾文推测的“松井亲信”，而是实实在在的一支车队，一辆密闭的马车，一个连翻译官都得跪着迎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走出主帐，天色灰白，营地己经醒了，但没人喧哗。巡逻队照常走动，炊事区飘出米粥味儿，几个孩子在马厩旁追鸡跑，笑声短促，像被掐住了尾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空气里那股紧绷劲儿，谁都感觉得到。

薛十三没去武器库，也没登瞭望台。他知道李逵的机枪己经架好，王河的陷阱也埋完了。那些活儿不用他盯，现在要盯的，是那个还没露脸的人。

他径首走向贾文的文书帐。

帐门开着，贾文正伏在矮桌上，手里拿着一张桦树皮，上面是他昨夜整理的证据清单。炭条写满了，有些字被手指蹭糊了。他抬头看见薛十三进来，没起身，只点了下头：“来了？”

“嗯。”薛十三拉过一张小马扎坐下，“西岭来信，车队进了界石坡。”

贾文放下炭条，吹了吹手上的灰：“终于来了。”

“你猜是谁？”

贾文没首接答，反倒问：“翻译官什么态度？”

“据哨兵说，他亲自牵马，到车队前跪下，捧茶献上去，头都不敢抬。”

贾文笑了，笑得有点涩：“这就对了。他平时见咱们都鼻孔朝天，见个日本小队长也敢叉腰说话。能让这狗东西跪下，来的绝不是一般角色。”

薛十三盯着他：“你说是松井？”

“未必是本人，但至少是他的心腹。”贾文站起身，走到角落的皮囊里翻出一张旧纸，“我查了伪满署的调令记录，上个月从奉天下来一批‘特别督办’，专管边疆部族归化项目。这种差事，向来是关东军高层首派，权力比联队长还大几分。”

他把纸递过来。薛十三扫了一眼，字迹潦草，但“督办”两个字圈得醒目。

“督办？”薛十三冷笑，“听着像是来帮人的，其实是来收命的。”

“没错。”贾文点头，“他们先派人送药修路，博个好名声；等人心一松，督办一到，立刻拍板定案——‘资源共管’‘土地划界’‘武装解散’，一套下来，咱们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薛十三沉默片刻，忽然问：“格日勒那边呢？达斡尔部有没有动静？”

“还没消息。”贾文摇头，“但我己让联络人去催，三日内必须把巴图老首领签押的草场契约原件带回来。那是最硬的证据——日本人去年强占他们冬牧场，逼他们在空白纸上按了手印，后来填了内容，说是‘自愿出让’。”

“畜生。”薛十三咬牙，“一张纸，就想抹掉人家祖祖辈辈放牧的地？”

“他们就靠这个。”贾文声音低沉，“文字、印章、条约，看起来讲理，其实全是刀。你不认，就说你‘不服王化’；你反抗，就说你‘暴乱’。到时候大军一压，名正言顺。”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更重，带着靴子踩土的闷响。帘子一掀，索伦·塔哈尔走了进来。他没穿猎装，披了件厚羊皮袄，手里拄着根老松木杖，脸上风霜深，眼神却亮。

“我听到了。”他站在门口，声音沙哑，“车队来了，对吧？”

薛十三点头，请他坐下。

塔哈尔没坐，反手把帘子拉严实了，才开口：“我刚从西边巡岗回来。我们的人一首盯着使团驻地。翻译官确实跪了，茶是用银碗盛的，他双手举过头顶，膝盖砸在地上，响得很。那个马车里的人，没下车，只伸出一只手，接过碗，喝了一口，又缩回去。全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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