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密访来客,陈翰章带来转机
天黑得彻底,风也歇了,山谷里静得能听见枯草断裂的轻响。薛十三的手还攥着拳头,悬在半空,指节发僵。那声布谷鸟叫过后,再没动静。他没放下去,也没挥下去,就那么卡在命令与沉默之间。
贾文己经动了。他贴着岩壁滑下坡,像条泥鳅钻进黑影里,朝着山梁方向摸去。薛十三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乱石后,眼睛又转回谷底。伪满军的队伍还在洼地中央,马车停着,火把插在地上,人影晃动,却没人说话。他们也在等——等前面探路的人回报安全,或者等一声枪响撕破夜幕。
可现在,枪不能响。
他缓缓松开手,掌心全是汗。这一拳要是砸下去,雷会炸,机枪会吼,三百来号人就得倒在泥地里。但现在不行。那一声暗语不是瞎喊的,三长两短,是抗联内部才用的接头调子,二十年前老抗联打游击时留下的规矩。他知道这信号,是因为威虎山收留过一个快死的老兵,临咽气前断断续续哼过这段音节,说:“要是听见这个,别开枪,来的是自己人。”
可自己人?在这鬼地方?
他不信。关东军阴得很,什么招都使得出来。装抗联、冒联络员、伪造文书,连死人都能拿来设局。他亲眼见过刘三那狗东西拿着一张假委任状,穿着破军装混进山寨,骗得赵铁山亲自迎出十里地。结果呢?一晚上,血流成河。
他摸了摸腰间的双枪,冰凉。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刮了一下,习惯性地检查弹匣有没有松动。这时候,不该想过去的事。可有些事就像伤口,阴天总会疼。
远处山梁上有了动静。不是脚步,是衣料蹭过石头的声音。接着,一道黑影从坡顶滚下来,低矮地向前挪。是贾文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身形瘦高,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脚落地时几乎没声。
薛十三眯起眼。那人穿的是粗布短褂,外头罩一件旧棉袍,脚上是山民常穿的靰鞡鞋,头上包着青布巾。不像兵,也不像特务。手里没枪,两手空空,只肩上搭了个灰布包袱。
贾文走到近前,喘了口气,低声说:“是他。”
“谁?”薛十三问。
“陈翰章。”
“抗联的那个?”
“说是第二军第二师参谋长,带了文书。”
薛十三没动。他盯着那个叫陈翰章的人。对方站定,离他还有十步远,没再往前走。风吹起他袍角,露出腰间一块皮套,空的,枪被留下了。他抬手,轻轻摘下头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骨高,颧骨也高,眼神清亮,像是能在黑夜里照见东西。
“薛盟主。”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我是陈翰章。奉抗联司令部命令,前来联络威虎山残部,共商抗日大计。”
薛十三还是不动。他看了贾文一眼。
贾文点头:“包袱里有调令原件,红印盖着,还有三封地下党信件,一封是从黑河货郎手里转来的,提到了你去年冬救过一个叫李瘸子的线人——这事只有你知道。”
薛十三这才往前走了两步。
“打开。”他说。
陈翰章蹲下,把包袱放在地上,一层层解开。最外是油纸,防潮;中间是夹层布,缝死了;最后露出一叠文件。他取出一张,双手递出。
薛十三没接。他蹲下来,自己拿过那张纸。借着远处伪满军火把的微光,他扫了一眼。抬头望向贾文。
“你看。”
贾文接过,掏出随身带的小煤油灯,拧亮,凑近细看。他先看印章,又比对笔迹,翻到背面看骑缝章有没有拼合痕迹。足足看了五分钟,他吹灭灯,把纸折好,递给薛十三。
“是真的。”他说,“印泥是关内运来的特供品,市面上没有。笔迹也对得上,是我们系统里的老通讯员写的。”
薛十三接过那张纸,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塞进怀里。他抬头看着陈翰章:“你来干什么?”
“来救人。”陈翰章说,“我知道你们准备伏击这支伪满军,也知道他们背后有佐藤雄一的联队做靠山。你们炸得了这一队人,炸不了整个黑河防线。一旦开火,关东军立刻反扑,索伦三部首当其冲。你们撑不过三天。”
薛十三冷笑:“那你来得正好,教我们怎么活?”
“不是教。”陈翰章摇头,“是合作。我带来了情报网、电台、补给线,还有正规军的战术支援。我知道佐藤下一步要做什么,也知道松井石根正在策反几个部落长老。我可以帮你们避开陷阱,反过来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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