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成长之察，贾文细究新线索

雪刚停，林子里的风还刮着，营地主帐门口那块兽皮帘子被吹得一掀一掀。贾文坐在指挥静室的矮桌前，手边摊着三张纸：一张是哨岗轮值表，一张是近三日出入登记簿，第三张是从薛十三那儿拿来的油渍布条。他没动，盯着那块深褐色的污迹看了半炷香工夫。

外面传来脚步声，踩在硬雪上嘎吱响。人影还没进屋，声音先到了：“查完了。”

薛十三撩开帘子进来，肩上落了层薄雪，枪背在身后，手套沾着泥和枯叶。他站定，没坐下，只把左手搭在桌角，指节冲着贾文手边那块布条点了点。

“是枪油。”贾文抬头，“我找了老孟问过，他是猎户出身，用过汉阳造、三八式，说这味儿不对路——不是老百姓擦猎枪用的牛油混松脂，也不是土作坊炼的杂油，是关东军配发的那种铁罐装的黑油膏，专擦机枪、步枪导气管用的。”

“能确定？”

“不能百分百，但十有八九。”

薛十三嗯了一声，走到墙边作战图前。北沟那片被红笔圈了又圈，底下压着王河昨夜画的地形草图。他手指顺着一条山脊线往下划，停在废弃猎屋的位置。

“车辙分叉的地方，离这儿不到两里。”他说，“板车翻在密林里，柴火散了一地，车底空的，只有这道油渍。”

“送柴人呢？”

“跑了。追不上。”

“你看见他脸了？”

“没。戴着狗皮帽子，帽檐压到眉毛，穿件灰棉袄，个头中等，走路不快，也不慢。”

“像干惯力气活的。”

“像。”

贾文低头翻开登记簿，指甲在“卯时末”那一栏划了一下。“这个时辰，正好是西坡换岗，东岭哨兵交接班前最松的时候。送柴人从北坡来，走的是野道，绕开了所有明哨。他知道我们哪会儿换人。”

“要么是熟人。”

“要么有人告诉他。”

屋里静下来。炉子里煤块裂开，噼啪一声。

过了会儿，贾文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打开，里面全是纸条、地图碎片、烟盒背面写的字。他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铺在桌上。是酒馆老板传出来的第二份情报抄本，上面写着“松井调离，残部未散”，后面跟着几个名字，都打了叉。

“这些人，都是伪满军里混过的。”他说，“教官、副官、后勤管事，去年清过一遍，以为都死了或逃了。可现在冒出一个‘左腿跛、关外口音’的老家伙，带着人在北沟收拢溃兵。他敢这么干，靠的不只是旧部情面。”

“要钱要枪。”

“对。零星溃兵手里没多少弹药，撑不过半个月。他们能聚起来，说明有人供补给。”

“谁？”

“不知道。但送柴人的板车底涂着日军枪油——这不是巧合。有人在往山里运军械，用民用车辆打掩护，送到某个中转点，再由内应拆解分发。”

薛十三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你觉得是谁接应？”

“不清楚。但路线有讲究。北坡林道通两条路，一条往我们营地，一条往旧矿场。矿场那边早废了，可去年冬天，有人看见一辆日本卡车半夜进出，卸下些麻袋包的东西，没登记，也没守卫。”

“刘三的地盘。”

“是他丈人家后山。”

薛十三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贾文卷起那张纸，塞回箱底。“我现在最怕的不是他们有多少人，而是他们背后有没有更大的网。如果只是几个残兵想翻盘，顶多闹一场伏击。可要是有人在外头接应，定时送枪送粮，那他们就不是流寇，是钉子——专门等我们松懈，然后扎进来。”

外面天光渐亮，雪地反着冷光，照得屋里白一片。帘子又被掀开，这次进来的是个货郎，背着竹筐，穿着补丁棉袄，脸上冻出两团紫红。他没说话，把筐放在门边，自己蹲到炉子旁烤手。

贾文点头：“来了。”

货郎搓着手：“刚到。南坡卡子没人拦，说是你们今早下了令，所有外来人都首接引到静室。”

“规矩改了。”

“知道是谁改的？”

“你眼前这位。”贾文指了指薛十三。

货郎抬眼看了看薛十三。薛十三也看着他。两人没说话。过了几秒，货郎从怀里掏出一块蓝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油纸，印着商号标记。他把油纸推到桌上。

“三天前，黑河镇西市口，有个叫‘永昌行’的铺子进了批货，名义上是盐和布匹，实际夹带了两箱铜壳子弹，编号是关东军七九式步枪专用。货主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姓周，据说是大连过来的。”

“大连？”

“对。那人前年才来东北，名下有三家铺子，一家当铺，两家货栈。表面做买卖，背地里跟几个伪满军官打得火热。上个月，他请了六个退伍的炮兵吃饭，席间提到‘老长官还惦记着弟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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