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周亮汇报刘三踪,追踪叛徒志不松
风还在吹,树叶沙沙响,像谁在低声数着日子。
薛十三的手停在断木上,没动。耳朵却竖得更紧了。
刚才那声轻响,不是枯枝被踩断,也不是野物蹭过草丛,是布料擦着树枝的声音,很轻,但有节奏,像是有人压着身子,一步步靠近。
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右手仍按在腿侧那根木头上。疼是早就麻木了,可他知道,一拔就得流血,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
王河蹲在地上,手里的树枝还指着地形图上的红点——关东军指挥所。他也没动,只是眼角微微一抽,左手己经摸到了腰后别着的短刀柄。
两人谁都没说话,林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叶尖的声音。
“谁?”薛十三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铁。
树后没人应。
又过了两息,一道人影从左边那棵歪脖子松后闪了出来,动作利索,落地无声,单膝一跪,头低着:“十三哥,是我,周亮!”
薛十三这才缓缓转过头。
来人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粗布褂子,裤脚卷到小腿,脚上裹着破布条,脸上抹着黑灰和泥,瞧不出本来模样。可那双眼睛亮得很,透着股机灵劲儿。
是周亮没错。
镇北堂的探子头目,从前跑消息、盯梢、查路,哪一桩离得开他?刘三那狗东西还没反水前,就常说:“周亮的耳朵比狗都灵,隔三里地能听见你放屁。”
现在这双耳朵,总算没白长。
“起来。”薛十三说。
周亮没起身,还是跪着,压低声音:“我刚从黑河镇南边回来,一路贴着沟沿走,绕开鬼子的卡子。白天不敢露头,夜里爬墙进村,藏在酒馆老板家的地窖里熬了一宿。”
他说得快,字字清楚,没带喘。
“你说。”薛十三盯着他。
“刘三。”周亮咬牙,“那狗东西,真投了小鬼子。”
薛十三的手指动了一下。
王河也抬起了头,眼神冷了下来。
“他前天夜里进了关东军营地,从西门进去的,门口料水的(哨兵)没拦,首接放行。渡边一郎亲自接的他,两人在屋里说了半个钟头的话。出来时,刘三手里多了个皮包,鼓鼓囊囊的,像是老头(银元)。”
薛十三没吭声。
“第二天他就换了身叶子(衣服),灰呢子军装,袖口绣着伪满徽记,腰里别着手枪,屁股后面还跟俩日本兵,见人就吆喝。他在镇上转了一圈,去了典局子(当铺)、雾土窑子(大烟馆)、开局的(赌档),见谁都点头哈腰,可眼神飘得很,专往咱们老弟兄常去的地界瞅。”
“他还干了什么?”薛十三问。
“他去了孙二娘住过的院子。”周亮声音沉了下去,“那地方早被鬼子烧了半边,剩下一堵墙。他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后来掏出一张纸,贴在墙上,又用石头压住角。我半夜摸进去看,是张告示——悬赏捉拿‘威虎山余孽’,带头的就是你,十三哥。赏钱三千老头(银元),活的加倍。”
薛十三嘴角抽了一下,冷笑一声:“三千老头(银元)?他倒大方。”
“不止。”周亮抬头,“他还供出了咱们几条暗道的位置。北岭那条猎道,去年冬天咱们埋过一批枪,是他带鬼子去挖的。还有老鹰嘴底下那个石洞,原本是咱们藏粮的地方,也被他指了认。鬼子昨天派工兵去炸了,石头塌了一大片,水路断了。”
王河猛地攥紧了树枝,咔嚓一声,断了。
“人呢?”薛十三问。
“还在营地。”周亮说,“没走。听说佐藤雄一让他当了个‘情报协理’,专门帮着清剿山里的‘土匪残部’。他现在住在营地东侧那排平房里,靠南第二间,窗朝北,门口有两个伪军站岗。晚上十点熄灯,但他习惯晚睡,常一个人在屋里搬姜子(喝酒),灯亮到后半夜。”
薛十三低头看着地上的地形图。
王河画的那条弧线,正好绕过关东军驻地正面,从西北角切入。而刘三住的那排平房,就在东侧边缘,离后墙不到五十步。
他手指慢慢划过那片区域,停在“东侧营房”西个炭笔写的小字上。
“你亲眼看见的?”他问。
“我趴在对面山梁的灌木丛里盯了两个晚上。”周亮说,“第三夜差点暴露,有个巡逻队打那边过,我趴在一具死鹿下面,血沾了一身。他们以为我是野狗啃剩的,踢了两脚就走了。”
薛十三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带情绪,可周亮知道意思。
意思是:你没白活。
“他怕不怕?”薛十三忽然问。
“怕。”周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每晚睡前都要把门闩拉两遍,窗户也用木条钉死。屋里还堆着几个沙袋,摆成掩体样。床头放着一把南部式手枪,子弹上膛。有一次半夜惊醒,抄起枪对着墙就是两枪,把隔壁伪军吓得全端着刺刀冲进来。”
[作者寄语]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第 26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