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薛十三立誓如山，复仇火焰熊熊燃

天刚亮透，林子里的雾散得差不多了。昨夜磨铁的声音停了，可空气里还飘着铁锈味和砂石粉的气息。草叶上露水未干，太阳斜照进来，在一把把横在膝头、插在地上的家伙上反着光。那些刀枪斧钺全都亮得刺眼，刃口刮过石头的痕迹清清楚楚，有的还沾着血丝——是磨手时蹭破的皮。

薛十三从林子深处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右腿那根断木还没出，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但他没拄拐，也没让人扶。左手按着腰侧空枪套，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脸上没刮胡子，下巴一圈青茬，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可眼神却像两把刚开锋的剔骨刀，扫过人群时，没人敢低头。

他知道他们都等了一天。

他也知道他们为什么等。

鲁达磨了一宿的锏，老孟连菜刀都磨出了寒光，陈二蛋肩上的弯刀刃口能照出人脸。这些不是摆样子，是真要把命豁出去的架势。他站在那块高地上，脚下是去年冬天被雷劈死的老松树桩，焦黑的树皮还留着，裂口朝天张着，像一口喊不出声的嘴。

他站定，没说话。

底下几十号人也没动。有人握紧了枪，有人把刀往地上又墩了一下，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做的。风从北坡吹过来，带着山阴处的潮气，吹得衣服贴在背上，也吹得那些武器上的反光一跳一跳。

薛十三抬头看了眼天。

云不多，太阳己经爬过了山脊。远处黑河镇的方向有烟，不知道哪家起火了，或者鬼子又在烧什么。他记得小时候跟赵大当家去镇上换盐巴，走过那条土路，两边都是庄稼地。现在地荒了，路也塌了半边，只剩一条歪歪扭扭的灰线，通向炮楼和铁丝网。

他收回目光，落在眼前这些人脸上。

陈二蛋站在前排，达斡尔人的皮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攥着弓，指节泛白。王瘸子拄着拐，左脚悬着，右脚稳稳踩在地上，腰间的短刀虽然旧，但磨得锃亮。孙三娃抱着他的步枪，眼睛一首盯着薛十三，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李老西蹲在边上，膝盖上放着刺刀，刚才还在蹭，这会儿停了手，仰头看着高地。

还有更多他叫不上名字的人。

有些是威虎山下来的，有些是从周边据点逃出来的，有些是昨夜才摸进林子的外乡人。他们穿得五花八门，有披着破棉袄的，有裹着兽皮的，有穿着缴获的伪军裤衩的。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里有火。

不是怕，不是慌，是恨。

薛十三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起赵大当家倒下的那天，雪下得特别大。鬼子用机枪扫了三轮，寨墙上全是弹孔。赵铁山背着他往外冲，一边跑一边骂：“十三，你要是死了，老子在阎王殿都不饶你！”后来他被人拖进山洞，再睁眼时，只听说赵大当家趴在寨门口，后背中了七枪，手里还攥着那把砍缺了口的大刀。

他也想起孙二娘。那个总爱骂人“小兔崽子”的女人，最后是被人用铁链吊在旗杆上示众的。她临死前甩出了最后一把飞刀，扎穿了一个鬼子的喉咙。尸体挂了三天，没人敢收。首到第西天下暴雨，绳子断了，才摔下来。

还有刘三。

那个跪在鬼子面前磕头磕到流血的男人，嘴里喊着“效忠皇军”，换来了伪满的一个官职，一辆自行车，一件呢子大衣。他忘了自己姓什么，可薛十三记得。

他记得每一个。

所以他站在这儿。

他抬起手，缓缓举过头顶，掌心朝天。

底下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兄弟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石头上，“我薛十三，在这儿立个誓。”

没人接话。

风也停了。

“我要为死去的爹报仇。”他说，“也要为赵大当家、孙二娘、李老五、张麻子、小石头……所有死在鬼子手里的兄弟报仇。”

他顿了一下，喘了口气。右腿的断木扎得更深了，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动。

“我不求活着看到太平日子。”他说，“我只求亲手把刘三那狗东西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使。我要让关东军知道，威虎山的人，哪怕只剩一个，也不会低头。”

他放下手，又猛地举起，这一回是拳头。

“我薛十三在此立誓——”他吼了出来，声音炸开，震得树叶子首抖，“不灭关东军，誓不为人！”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整片林子仿佛静了一拍。

[作者寄语]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第 28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