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贾文夜观星象辨,方向指引心意坚
月光从岩洞口斜照进来,湿气凝在石壁上,一滴一滴往下淌。薛十三靠在背风的角落,右腿伸着,裤脚还卷到小腿上方,布条裹得不算紧,但己经干了大半。他没睡,眼睛睁着,盯着洞顶的裂纹看。那道缝像条歪脖子蛇,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爬了半截又断了。他看了很久,也没看出个名堂,只是觉得这缝跟他现在的心思差不多——想往北走,可路没连上。
洞外草叶还在滴水,风一阵凉过一阵。小翠留下的药包搁在他手边,布没打开,味儿却透出来了,一股子蒲公英混着猪油的腻味,不香也不臭,就是让人知道——你伤着呢。
他伸手摸了摸枪柄,冰凉。这把驳壳枪自从下了威虎山就没离过身,现在也一样。他不怕丢,就怕用不上。这几天光躲,光走,连个鬼子影子都没见着,更别说打一枪。手痒,心也闷。
正想着,洞口人影一晃。不是小翠,是贾文。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肩头补了两块方布,走路轻,脚步踩在碎石上都没声。他站在洞口看了会儿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然后慢慢走出来,往山坡高处去了。
薛十三没叫他。他知道贾文这人,话不多,做事有谱。当年在镇北堂管文书,账本记得比算盘还准,打仗时画路线图,一笔下去,三路人马怎么包抄都清清楚楚。后来山寨塌了,他也跟着逃出来,一路上没喊过一声苦,饿了啃树皮,渴了喝雪水,照样把每日行程记在破纸上,说“日后好查”。
现在他抬头看天,八成是有想法了。
薛十三坐首了些,耳朵听着外面动静。风刮树叶,偶尔有只夜鸟扑棱飞走。贾文在坡上站定了,仰着头,一动不动。他那姿势不像看星星,倒像等人说话。
过了小半袋烟工夫,贾文回来了。他进洞时抖了抖袖子,甩掉露水,走到薛十三跟前,蹲下。
“十三爷。”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正好能听清,“天清了。”
薛十三嗯了一声:“看得出。”
“云散了,星出来了。”贾文接着说,“北斗现了,北辰稳了。”
薛十三抬眼:“你要说啥?”
贾文没急着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摊在地上,又捡了三颗小石子,摆成一个斜角。“你看,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昨儿夜里走的那条溪,是往西北拐的。按理说再走两天能接上老猎道,可那条路去年就被小鬼子炸塌了,现在全是雷坑。”
薛十三皱眉:“这你咋知道?”
“我问过乌恩。”贾文说,“前些日子他还去那边探过,回来讲的。”
薛十三没吭声。乌恩是鄂伦春部的向导,可这人根本没在这儿。他想问,又忍住了。贾文既然提了,那就是有根据。
“所以不能走西。”贾文继续说,“往南是黑河镇,刘三的人守着路口,二狗子(伪军)换岗勤,白天过不去,晚上也难摸。东边林子密,可靠近铁路线,关东军巡逻队三天两头拉网搜,咱们带着伤员,跑不动。”
他说一句,挪一颗石子。
最后剩下北边空着。
“那就剩北了。”他说,“大兴安岭深处,没人去。林子厚,雪线高,野兽多,可也正因为没人去,才危险。”
薛十三盯着那块空地看了会儿:“你说的‘机遇’,在哪?”
“不在具体哪。”贾文摇头,“我说的机遇,是活路。咱们现在像瞎子走路,凭感觉摸。可今晚星象清楚,北斗指北,风向也顺,说明天气不会再变坏。这时候定方向,比等雾起、等雪落强。”
薛十三沉默。
他不是不信贾文,他是不敢轻易信“天意”这种东西。他爹活着时也信这个,说什么“星动则命动”,结果呢?一场伏击,脑袋开了花,连尸首都找不全。他娘哭着烧纸钱,说老天不开眼。他当时就想:要是真有天眼,为啥不早点让爹躲?
所以他向来只信枪、信腿、信自己。
可眼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腿。肿是消了些,可一压地还是疼。他想起昨儿夜里小翠说的话:“你不是一个人。”
这话听着轻,其实重得很。
他又想起赵铁山死前那一眼。没说话,就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那眼神他也懂——别回头,往前走。
可往哪儿走?
他抬头看向贾文:“你是说,咱们现在就得定?”
“不是‘就得’。”贾文说,“是‘能’。机会只有这一晚。明天云要起来,后天风要转南,到时候星看不见,路也难辨。现在定下来,明早就能动身。”
薛十三吸了口气。
[作者寄语]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第 37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