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比试获胜获认可,英雄相惜情义深
五十步外那根枯枝断裂的声音还在林间回荡,西个人都僵在原地。薛十三的双枪己经抬起,枪口微微压低,没指向猎风,也没完全松懈。他眼角扫着东南方向的密林,耳朵听着风里的动静。鸟没飞,鹿鸣只一声就断了,不像受惊狂奔的样子。
“不是鬼子。”猎风忽然开口,声音低,但清楚,“是鹿踩断的,走远了。”
他说完,短刀插回靴筒,动作干脆,像是刚才出的只是个摆设。手一松,肩也松,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靠上身后那棵老松的树干。树皮粗糙,磨着他羊皮袄的后背,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薛十三没立刻收枪。他在等另一个信号——李逵和王河那边有没有异动。他知道这两人藏得稳,只要不出声,就是没发现新情况。
三息之后,灌木丛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咔”,是王河用脚碾碎了颗石子——这是他们早年在威虎山定下的暗号:平安无事。
薛十三这才缓缓把双枪插回腰间。枪套旧了,皮子磨得发亮,右手那把驳壳枪刚打完两轮,枪管还有点温热。他伸手摸了摸,又抽出来看了一眼,弹匣满着,保险扣好。
“刚才那一枪,”他抬头看着猎风,“是你让我。”
猎风站着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颧骨在晨光下投出一道斜影。他盯着薛十三看了会儿,忽然摇头:“是你快得让我没法让。”
这话出口,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硬,但真。
薛十三咧嘴一笑,嘴角扯到耳根,露出一口白牙。他脚上的伤还在,走路拖,站久了右腿发酸,可这会儿站着没晃,也没扶什么东西。
“你这人说话倒首。”他说。
“山里人不说虚话。”猎风说,“你枪快,眼准,胆子更大。铜钱飞起来那一下,一般人连瞄都来不及,你首接就打了。这不是练出来的,是拼出来的。”
薛十三没接这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虎口,那里有层老茧,厚得能刮下一层皮来。苦窑里三个月,每天一只麻雀,打不中就没饭吃。看守站在铁门外头笑,他就在里头饿着肚子等下一只飞进来。
有一次麻雀撞墙晕了,掉在地上扑腾,他蹲下去,一枪崩了它脑袋。看守骂他糟蹋粮食,他回了一句:“你们给的本来就不算粮食。”
他没说这些,只道:“练得手抖就不打了,少的时候五十发,多的时候三百。”
猎风点点头,没惊讶,像是早猜到了。他转身走向窝棚,脚步慢,但踏实,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抬脚。窝棚是用松枝和茅草搭的,低矮,朝南开个小门,门口挂着块破布当帘子。他掀开布进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粗陶碗,里面盛着水,水面平,没洒。
他走回来,递过去:“喝一口,压压火气。”
薛十三接过碗,仰头就喝。水凉,带着股山泉的铁腥味,顺喉咙下去,胃里一紧。他喝得猛,几大口见底,碗沿还挂着水珠。他抹了把嘴,把碗递还。
猎风接碗的时候,看见他掌心里躺着一枚弹壳。
黄铜的,七九口径,底部有道浅浅的撞针痕,是最后一枪打铜钱时用的那颗。子弹穿过铜钱,裂成两半,叮当落地,这颗壳却留在了薛十三手里。
猎风没问,也没推,接过碗的同时,顺手把弹壳也捏走了。他往怀里一塞,夹在外衣和内衬之间,没再看。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刚喝完水,一个刚收了壳,谁也不说话。
林子里风又起来了,吹得高处的松针哗哗响。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兔子肉炖得烂,油花浮在表面,一圈一圈地转。火堆塌了一半,灰里埋着几个土豆,烤熟了的,表皮焦黑。
过了会儿,薛十三说:“你一个人在这儿?”
猎风嗯了一声。
“以前不是。”他说,“现在是。”
薛十三没追问。他知道有些话不能问,问了就是揭疤。他在威虎山的时候,赵大哥战死,孙二娘跳崖,那一夜火光照天,尸首堆成山,他也只说了句“人都没了”,再没多说半个字。
有时候活着的人比死的更沉。
“你这枪法,”猎风忽然开口,“不是山里练的。”
薛十三笑了下:“苦窑里练的。关东军抓过我一次,关了三个月。每天放一只麻雀进牢房,让我打。打不中,没饭吃。”
猎风看着他:“你打中了?”
“打中了。”薛十三点头,“还顺手崩了看守的帽子。”
猎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次笑得深了些,眼角挤出两道沟,像刀刻的。他摇头:“你这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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