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晨光初照,薛十三备战待发
晨光从草坡东头爬上来,把帐篷的影子拉得老长。昨夜那堆篝火只剩下一圈焦黑的石头,中间躺着几根没烧尽的木柴,灰白的底子上还有一点红点在闪。薛十三站在自己帐篷外,脚边摆着一双高靿皮靴,鞋帮子磨出了毛边,像是被狼啃过。他低头系带,动作慢,但稳。右腿膝盖那儿还是胀,像塞了块冻硬的牛筋,一动就扯着筋络发酸。他没去揉,只是把腰杆挺首了些,伸手按了按腰间的双枪。
枪套是旧的,皮子裂了口,用麻线缝了三道。左边那把枪管短些,是他十七岁那年从一个死鬼子手里夺的南部十西式;右边那把长一点,是赵铁山临死前塞进他手里的勃朗宁,枪柄上刻了个“薛”字,刀工糙,却是老当家亲手划的。
他穿的是黑粗布劲装,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都打了补丁。这身衣裳是小翠连夜赶出来的,针脚密,线头藏得好,穿在身上不刮肉。他抬手抹了把脸,脸上有风霜刻下的印子,嘴唇干得起皮,眼底下两团青黑,像是被人用炭条涂过。但他眼神清,盯着东方那片刚亮起来的天,一眨不眨。
小翠掀开帐帘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她没说话,把碗递过去。水面上浮着一片姜,颜色黄浊,冒着热气。她穿着一身灰布衫,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背后,辫梢打了结,怕干活时散开。她个子不高,站在薛十三跟前,得仰头看他。
薛十三接过碗,喝了一口。姜味冲,辣得他鼻孔一抽,但他没吐,又咽下一口。小翠伸手,把他左肩上的衣襟往下拽了拽,那里有点歪。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脖颈,凉了一下,又缩回去。她又去抚他右臂的袖口,那里有一处线开了,她昨晚明明缝好了。
“又挣开了。”她说,声音轻,像怕惊了什么。
薛十三放下碗,嗯了一声。
小翠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线,又摸出一根小骨针,蹲下来,就着晨光给他重新缝。她低着头,手指灵巧,针脚细密。她缝得很认真,仿佛这一针一线能挡住外面那个天。
薛十三没动。他知道她在怕。他也怕,但不是怕输,不是怕打不准。他是怕这一枪打出去,没人接得住——不是靶子,是人心。昨夜贾文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你打出的每一枪,都不只是技艺,是他们眼里的活路。”这话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翠缝完了,咬断线头,吹了下针尖,收进袖口。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看他。
“都齐整了。”她说。
薛十三低头看自己。衣襟平了,袖口紧了,腰带勒得恰到好处,双枪贴着胯骨,像长在身上。他点了点头。
小翠没走。她站着,眼睛看着他,眼里有东西,说不清是担心,还是信。她从小在威虎山长大,爹娘死得早,是薛青山把她抱上山的。后来薛青山死了,赵铁山管事,她就在厨房打杂。再后来山寨塌了,她跟着薛十三一路逃,一路活下来。她不会使枪,也不会骑马,但她会包扎,会煮药,会在他发烧说胡话的时候,拿湿布一遍遍擦他额头。
她现在看着他,就像当年在山寨柴房里,看着那个浑身是血、不肯闭眼的少年。
薛十三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笑了笑,很短,嘴角一扬就落。
“我去趟巴图的帐子。”他说。
小翠点点头,退后一步,让开路。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姜水一口喝完,烫得舌尖发麻。他把空碗递给她,转身,迈步。
草地上露水重,踩上去鞋底就湿了。远处几顶帐篷陆续冒烟,有人开始生火做饭。一匹马在围栏里打响鼻,咴咴地叫。几个达斡尔汉子蹲在火堆旁烤饼子,见他走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没人拦他,也没人打招呼。但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昨天那种防备的、打量的、等着看笑话的目光,而是多了点别的,像是犹豫,又像是掂量。
他知道,那是昨夜比试留下的影子。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踏在湿草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马粪和泥土的味道,还有点烤羊皮的焦香。他没回头。他知道小翠还在原地站着,目送他走远。他也知道,这一去,不能再回头。
贾文是从营地另一侧走来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袄,外头披了件羊皮坎肩,手里攥着一卷布帛地图,边角己经起了毛。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像是怕踩空了地缝。他走到薛十三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作者寄语]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第 55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