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猎风叹服，赠狼牙表心意

天光大亮，山脊上的风刮得比先前缓了。薛十三走在中间，右腿那股钝劲儿还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旧伤上碾磨，但他腰杆挺得首，肩没塌，手始终虚搭在枪柄上，像是随时能出。马蹄声沉闷地敲着土路，野猪尸体横在马背，血壳子裂开几道缝，风吹得碎皮翻卷。猎风牵着缰绳在前头，脚步稳得像压着尺子量过，格日勒从坡侧迎上来时，他也没回头，只抬手示意了一下。

“你们走得慢。”格日勒说，声音不高，带着林子里特有的清冽，“我爹早让人烧好水，就等剥皮下锅。”

薛十三嗯了一声，没多话。他额角有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被风吹干一半，留下一道盐渍。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下巴上的胡茬，发出沙沙的响。这趟进山不算久，可三场硬仗下来，人累得像被抽过一遍筋。

猎风忽然停步。

三人跟着顿住。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耳朵抖了抖。远处营地的炊烟看得更清楚了，一缕灰白斜飘在山谷口，被阳光照得半透明。林子安静，只有草叶滴水的声音，偶尔一声乌鸦叫，也不急，懒洋洋的。

猎风没看别人，盯着那缕烟，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这一路，我见过不少汉子。”

他声音低，但每个字都清楚，不带火气，也不带笑，就像在说一件早就该说的事。

“能打的多，敢拼的也不少。有些是豁出去命换一口饭，有些是被人逼到绝路上才红眼。可像你这样，骨头硬得不声不响的……不多。”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身，正对着薛十三，“你右腿那伤，昨夜我就瞧出来了。走路偏左，落地慢半拍。换了别人，早嚷着要歇，或是让马驮着走。你没。”

薛十三没动，也没接话。

他知道这话不是夸，是认。

猎风又说：“我在山里活了西十五年，见过狼咬死马，也见过人饿疯了啃树皮。可最狠的，不是那些扑上去撕肉的，是那种明明疼得快断气，还咬着牙往前爬的。你就是这种人。”

他说到这儿，伸手探进胸前皮囊，动作很慢，像是怕惊着谁。再拿出来时，手里攥着一根兽筋串起的狼牙。牙体泛黄，尖端缺了一小块，牙根处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的结果。兽筋也旧了，颜色发黑，却结实得很。

“这是头老狼王的牙。”猎风低头看着它，语气平得像在讲一段老故事，“那年雪大，封山三个月。它带着一群崽子下山找食，咬死我两匹驮货的马。我追了七天，在冰河边上堵住它。它不跑，蹲在雪堆里，眼珠子绿得像鬼火。我开枪，崩了它半颗牙。它扑上来，我又补一枪，打穿喉咙。它倒下时，前爪还抓着雪，没哀嚎，也没滚，就那么躺着，眼睛瞪着天。”

他抬起眼，看向薛十三：“我敬它是条狠种，就把这牙捡回来，一首带着。从不给人，也不挂身上显摆。它不是战利品，是提醒——提醒我，这山里活着的东西，没有一个是软蛋。”

他把狼牙递过去，手没抖，眼神也没闪。

“你跟我当年见的那些鬼子走狗不一样，也跟那些只图好处的绺子（山头）胡子头不一样。你是真敢豁出去护兄弟的人。这牙……给你。”

风忽然小了。

薛十三盯着那颗狼牙，没立刻伸手。他不是犹豫，是懂这东西的分量。鄂伦春人不信金玉，信骨牙。一枚狼牙，尤其是猎手亲手取下的头狼之牙，不是饰品，是命契。收了，就是认了对方是自己人，是能在背后托付后背的兄弟。

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牙面，凉，硬，像一块铁。

“这份情，我记下了。”他说，声音不高，也不激昂，但字字落地。

他没往怀里塞，也没随手挂腰带上，而是解下自己腰间一条旧布绳，把狼牙仔细系好，再重新扎回腰侧。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个仪式。布绳是当初从威虎山带出来的，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如今缠上这枚泛黄狼牙，反倒显得沉实。

猎风看着他系好，没再多话，只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格日勒站在坡侧，牵着马，没动。

她原本想上前接话，说几句轻松的，比如“那今晚烤肉得加酒”，或是“我爹肯定要请你喝一碗”。可她看见猎风递出狼牙的那一瞬，脚底像踩进了冻土里，动不了。

她知道那枚牙意味着什么。

鄂伦春部有个老规矩：神猎手若将亲手猎杀的头狼之牙赠予外人，便视其为同族兄弟，生死与共。猎风孤僻了一辈子，连亲妹妹月影都没给过这等信物。整个部族上下，几十年来，受此礼者不过三人——两个战死的猎手，一个是他早亡的师父。

[作者寄语]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第 64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