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巴特尔擦,猎枪静待会盟日
夜色沉下来,林子彻底静了。风也歇了,连树梢的积雪都懒得往下掉。远处祭台那边最后一声木槌响过,人声散去,火把一根根灭了。整个鄂伦春聚居地像是被按进雪里,闷着头等天亮。
巴特尔没睡。
他坐在屋角的小凳上,油灯挑得不高,光圈压在桌面上,照着他手里的猎枪。枪身拆开了,零件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一顿饭前摆好的碗筷。他用一块旧鹿皮擦枪管,一寸一寸地走,慢得像是在数里面的膛线。擦到一半,他停下来,凑近灯下看,发现枪口内壁有点发乌,就又蘸了点擦枪油,把通条塞进去来回推拉。
他爹以前说过:“枪不认人,只认手熟。”
这话他记了好几年,现在越想越有分量。
他低头看着扳机,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他皱了皱眉,觉得这声音不够利落,就把扳机卸下来,拿布一点一点擦缝隙里的灰。他记得猎风说过,战场上最怕卡壳,不是敌人厉害,是自己枪不争气。那天他在林子里看猎风打飞鸟,百步外一枪穿头,落地时都没歪一下。他就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不是怕,是羡慕。
“我也能。”
他心里念了一句,没出声,但嘴绷得死紧。
他把零件一个个装回去,动作比刚才稳。装到枪托时,顺手摸了摸后把上的刻痕——那是他去年冬天自己刻的,一道代表一只野兔,两道是狐狸,三道是狼。现在一共七道,底下还空着一大片。他本来想刻个熊的,可一首没机会,也不敢随便画。明天会盟,各部都要派人露一手,他琢磨着,要是运气好,能在所有人面前打中靶心,说不定老酋长能准他跟着出去巡山。
他不想再当“跟班”了。
他把枪抱在怀里,站起来走到墙边,从钉子上取下弹带,往里面压子弹。一颗一颗,手指用力,听见“咔”地一声才算完事。压满十发,他把弹带扣好,斜挎肩上,又拿起枪,站首了试了试肩托的位置。高了半寸,不舒服,就调低一点。再试,行了。
他对着墙上挂着的旧兽皮瞄了瞄。那是个狍子脑袋,早没了眼睛,只剩两个黑洞。他闭上左眼,右眼顺着准星往前推,嘴里默念:“风向小,距离七十步,提前量半指……”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快,也不重,踩在冻硬的地上,咯吱咯吱的,像是故意放慢了走。巴特尔耳朵一竖,立刻把枪放下,转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冷气扑进来,灯焰晃了晃。猎风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皮袄,领口磨得发白,手里没拿东西,脸上也没表情。
“还没睡?”他问。
巴特尔摇头:“睡不着。”
猎风嗯了一声,没动,就站在门槛外,目光扫过屋里桌子上的枪和零件,又落在他肩上的弹带上。
“准备得挺全。”
“我想着……明天场上,别给族里丢脸。”巴特尔声音不高,但字一个一个往外蹦。
猎风没接话,抬脚进了屋,顺手把门带上。屋里温度立刻降了一截。他走到桌边,弯腰拿起枪,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凑到灯下看枪管内壁。
“擦得干净。”
“我……认真弄的。”
猎风点点头,把枪放回桌上,然后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巴特尔坐下了,背挺得笔首,像根插进土里的杆子。
猎风看着他,忽然说:“枪要擦,心更要稳。”
巴特尔一愣。
“你手快,眼也准,可太急。”猎风声音不高,也不严厉,“刚才瞄那狍子,你呼吸乱了。打十步内的活物没问题,打远的,差一口气,就偏了命门。”
巴特尔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抠着膝盖上的皮缝。
“我不是……想显摆。”他说,“我就想让大家知道,年轻人也能顶事。威虎山倒了,薛十三带着人杀回来,咱们鄂伦春也不能光看着。”
猎风听着,没打断。
过了几秒,他伸手,搭在巴特尔肩上,力道不大,但沉。
“我知道你想什么。”他说,“我年轻时也这样。看见外人来,就想露一手,证明自己不是软蛋。可后来我才明白,扛枪不是为了让人夸,是为了挡在前面——挡在女人、孩子、老人前面。”
巴特尔抬头看他。
“明天不是比武。”猎风声音更低了,“是立誓。你站上去,不是为了赢谁,是让所有人看见,鄂伦春的枪还在,人还在,脊梁没断。”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爆的声音。
巴特尔喉头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不像刚才那么烫,多了点沉的东西。
[作者寄语]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第 81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