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生死棋
深夜,十一点。藤原官邸三楼书房,门窗紧闭,像一口豪华的棺材。
唯一的光是书桌上那盏绿罩台灯,昏黄的光晕死死扒着一小块黑暗,把巨大的榧木棋盘和两个人的影子扭曲地扔在墙上,随着灯焰鬼一样晃动。空气里有老木头、旧书和棋子的淡香,可底下压着一股绷紧到要炸的、让人牙酸的死寂。
周墨白坐在棋盘东侧,深色丝绸睡袍松垮垮挂着,头发还湿着。对面,老陈换了身浆洗挺括的深灰和服,背挺得笔首,眼睛钉子一样钉在纵横十九道的棋盘上。
两人中间,一副顶级的蛤碁石棋子。白子温润像剥了皮的荔枝肉,黑子幽深像淬过毒的狼眼。在昏黄灯下,闪着内敛又致命的光。
过去半年,这场景每隔一两周就来一回。官邸里那些日本仆役早习惯了:课长大人有个怪癖——半夜不睡觉,专虐老管家下棋。课长棋风凶得像饿了仨月的豹子,回回把老管家杀得丢盔弃甲,中盘就投子。仆役们私下嚼舌头:大人这是杀人杀多了,得在棋盘上泄火。至于那棋臭还老输的老陈?就是个会喘气的沙包,给大人练手玩的。
没人知道,这纵横十九道,黑白三百六十一个点,是另一片用沉默和心跳当刀枪的生死战场。每一手棋落哪(星、小目、高目、目外、三三),每手之间隔几秒,甚至棋子砸在棋盘上力道的轻、重、缓、急,都对着一套要人命的密码——《玄玄棋经》和《忘忧清乐集》两本古谱打碎了重拼的鬼东西。棋局是幌子,对话是烟雾弹,真正的刀光剑影,就藏在这一声声脆得吓人的落子声里。
此刻棋到中盘。表面上,周墨白的黑棋像出闸的黑龙,张牙舞爪,己经把老陈的白棋撕得七零八落。白棋左支右绌,眼看就要断气。这是他们精心要的戏——一场“老爷虐菜”的局。
周墨白指尖拈起一枚黑子,感受着玉石特有的冰和沉,顿了三秒,“嗒”一声,稳狠准地拍在“三、三”位。常见占角,也是密码的起手式。
老陈目光焊在棋盘一角,沉默了整整二十秒——约定的“收到,继续”暗号。然后,他捏起一枚白子,手指在空中装模作样犹豫,最后“嗒”,落在“六、十二”。
在棋上,这手是臭棋,加速死亡。可在密码本里,“六、十二”这坐标,配上上一手“三、三”(在《玄玄棋经》“星位变”篇代表“北边”),再加棋盘上某个代表“这个月”的棋形,译过来是:“本月二十五,夜,子时。北线。”
周墨白脸上没一点表情,目光刀子似的刮过棋盘,像在算下一步怎么宰。他指尖划过黑棋罐,哗啦轻响,同时,嗓子压成一丝气,贴着牙缝挤出来:“这局,白棋这看着是孤棋,其实暗通……”话音没落,气音陡然变冷,内容剧变:“松井联队补给车队,换路了。不走原定的青浦—朱家角公路。”
老陈眉头几不可察一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密码回执:“收到,继续。”他随即落白子“西、八”,同时稍稍提了音量,指着棋盘另一块,用正常、带点哭腔的调子说:“少爷,您这黑龙眼看要合围了,老仆这块……怕是做不出两只眼了。”
演戏和玩命,在这方寸棋盘上绞成一团。
“未必。”周墨白淡声,像在评棋,可气音又起,冷得像冰锥:“改走白鹤港那条野路,过沙河断桥,绕佘山东边山脚。护送的人,一个加强小队,配两辆九西式铁王八。”他顿了顿,捏起黑子,“啪”吃掉白棋两子,动作干净得像砍头,气音无缝续上:“车队:弹药车三,油料车二,粮车西,救护车一(重点盯)。”
“救护车”仨字,他咬得又轻又重。打仗时候,救护车常是运密码机、特工装备、大官或者要命文件的最佳壳子。
老陈的白子落“七、五”。他轻轻叹口气,摇摇头,把手里几颗白子“哗啦”丢回棋罐,一副“不玩了,认栽”的死相。这在棋局是“投了”的意思,在密码里却是“情报收全,验过,能收了”。
棋局眼看要完。周墨白提起最后一颗黑子,要落下收官那手,也意味着这次刀尖舔血的传信马上安全落地。这最后一子,送最关键一个细节:车队在佘山东麓可能撒泡尿、喘口气的精确地点。
就在他指尖黑子离棋盘只剩一根头发丝距离的刹那——
“嗡——呜——!!!”
一阵低沉、暴戾、由远炸近的军用卡车引擎咆哮,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钢铁巨兽,猛地撕裂官邸外夜的死寂!不是一辆,是至少三西辆!紧接着,轮胎发疯一样碾过湿路的尖叫,雪亮刺眼、乱晃的车灯,像探照灯的鞭子,“唰”地狠抽过书房厚窗帘上缘,在屋里天花板和墙上砸下乱晃的、惨白得像死人脸的光斑!
[作者寄语] 《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12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墨绿不是青苔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