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道密令
十月八日,夜,十一点零七分。天,炸了。
雨不是下,是砸。成千上万吨的水,从漆黑的天空狠狠掼下来,把整个上海滩砸得千疮百孔。藤原官邸书房窗玻璃疯狂震颤,像下一秒就要炸成粉末。
书房。一盏台灯,光晕小得像坟头的鬼火。
周墨白钉在光里。面前,摊着刚译出来的电文。重庆来的。戴笠的第二道死令。
纸上的字,像一条条烧红的蜈蚣,扭着,爬着,往他眼睛里钻:
“……共党苏南交通线……心腹之疾,甚于日寇。”
“七日内,查明详情……路线、节点、联络人。”
“‘断流’行动……你需全力配合,一击必中。”
“此乃党国大计。雨农。”
“心腹之疾,甚于日寇”。
八个字,八把冰锥,活生生捅进周墨白心窝。
他盯着。视线糊了又清,清了又糊。
脑子里,画面炸开——
七天前,虹口刑讯室。十六岁的报童李西,在电椅上抽搐,尿血,焦臭的烟里,还念叨“报纸……给先生”。那是他“渡鸦”交的第一份投名状,是戴笠“忠诚测试”的开胃菜。
现在,主菜上了。
不是让他出卖军统里“可疑”的自己人。
是让他,去捅真正“自己人”的心窝。
去捅那些,和他一样,在黑暗里,为了同一个念想,在挣扎、在流血、在死的……同志的,喉咙。
“哈……”周墨白喉咙里,滚出一声,压到极致的、碎了的……笑。
怒?有。一股带血腥味的火,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可更多是……荒诞。一种渗进骨头的、让人想吐的……荒诞。
打鬼子的时候,他们在后面捅刀子。
这他妈就是他们要的“抗战”?
这他妈就是他们挂在嘴边的“党国”?
那他周墨白,他“白夜”,这几年,趴在鬼子心窝里,手上沾着同胞的血(哪怕是“可弃者”),心里揣着随时炸的雷,到底……图什么?
如果“家里”的同志知道,他们信的那个、埋在敌人高层的“白夜”,正在给军统卖命,正准备对他们下刀……他们会怎么看他?
还当他是同志?
还是,当他是个……更该死的……叛徒?
这念头,像毒蛇,一口咬住他神经。疼。尖的,冰的,往骨头缝里钻的疼。
他猛地抓起那页电文!想撕!想扯!想把这满纸的“大义”,连同背后那个操蛋的世界,一起……嚼烂,咽下去,再吐出来!
但他没动。
只是死死攥着。指关节,白得没血色。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要炸开。
良久。
他慢慢松开。把电文,一点一点,抚平。动作很轻。很慢。
像在抚一具,刚被自己亲手掐死的……魂。
“老陈。”他声,哑得像生锈的锯在拉木头。
门,无声开。
老陈站门口,脸上没表情。可那双眼,是深的……忧和怕。
“少爷。”他低声应。
“看。”周墨白把电文,推过去。
老陈上前,拿起,就着昏黄的光,快速扫。
他脸色,一点一点……灰下去。握电文的手,开始……抖。
“这……这是要……”他声,干得像砂纸,“逼您,对‘家里’……下死手啊。”
“不是‘逼’。”周墨白声,冷得像冻了万年的冰。“是‘命令’。是戴老板,在教我……怎么当一把,合格的‘渡鸦’。”
他顿,目光,钉在窗外那片疯砸的雨幕上:
“上次名单,是让我手上沾血,断我后路。这次‘断流’,是要让我心上染黑,绝我念想。”
“他要把我,‘渡鸦’,彻底变成他手里一把……没温度、没善恶、只听他号的……刀。”
老陈呼吸,猛地一滞。
“少爷……”他想说,喉咙像被掐住。
“你说,”周墨白转头,盯老陈,眼底,是烧完只剩死灰的……烬,“我要是现在,把这东西,原样塞‘渔夫’手里。会怎样?”
老陈瞳孔,骤缩!“少爷!不能!戴老板一定……”
“我知道。”周墨白闭眼,深吸气,那口气却卡在胸口,憋得肺疼。“我当然知道。给了,就是叛军统。‘渡鸦’这线,立刻废。我,你,可能还有‘夜莺’……都得死。”
“可不给……”老陈声,带颤。
“不给,‘家里’的苏南交通线,就得被连根刨。”周墨白接道,声平得吓人。“死的,就不是一两个了。是整条线。是那些,可能在茅山沟里送信的,是护送书生去根据地的船老大,是冒枪子儿运药的买卖人……是无数,和咱们一样,在为那个‘明天’……拼命的人。”
他眼前,好像真看见了——某个不认识的同志,在山路上被伏,血染红土;某条交通船,在河道上被炸沉,人货都没……因为他周墨白,递了刀子。
“你说,我咋办?”他问,声轻得像叹。
老陈张嘴,出不了声。
两边,都是崖。跳哪边,都是……粉身碎骨。
窗外,雷炸!“轰隆——!”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亮夜空!也劈亮周墨白那张……惨白、疲、近乎绝望的脸。
他就那样钉着。在闪电光里,像尊要风化的……石像。
时,一分一秒过。
[作者寄语] 《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27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墨绿不是青苔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