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云子的赌约
清晨的光线是惨白的,像浸了水的宣纸,湿漉漉地糊在窗玻璃上。
周墨白在书桌前坐成了一尊雕塑。烟灰缸里堆着小山似的烟蒂,最上面那层还冒着最后的青烟,丝丝缕缕,缠着晨光,像祭奠的香。
他就这么坐着,从天色微亮坐到日上三竿。街上渐渐喧闹起来,黄包车的铃铛,小贩的叫卖,电车叮叮当当驶过铁轨,还有远处码头轮船沉闷的汽笛——上海醒了,鲜活,嘈杂,生机勃勃。
只有这间书房,还浸泡在昨夜的寒气里。
“少爷。”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老陈端着托盘进来,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一碟酱菜,两个馒头,简单得寒酸。他把托盘放在书桌角落,垂手立在一旁,背微微佝偻着,脸上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恭顺木讷。
周墨白没动,也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虚空,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十里洋场另一头的腥风血雨。
“吃一点吧,少爷,”老陈声音嘶哑,带着老人特有的絮叨,“一宿没合眼,又淋了雨,再不吃点热乎的,身子要熬垮的。”
周墨白终于慢慢转动眼珠,视线落在老陈脸上。那张布满沟壑的脸,那双浑浊却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这个人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边,扫地,做饭,等他回家,在他醉得不省人事时给他灌醒酒汤,在他深夜伏案时默默端上一碗宵夜。
现在,影子要碎了。
“陈叔,”周墨白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坐。”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惶恐地摆手:“使不得,少爷,我站着就……”
“坐。”周墨白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老陈犹豫片刻,搬了张矮凳,在书桌侧面小心坐下,只沾了半个屁股,腰背依旧挺首——那是旧式仆人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林娜下午三点,霞飞路咖啡馆。”周墨白说,声音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亲自去一趟,把这个交给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薄。老陈双手接过,看也没看,首接塞进贴身的内兜,动作熟练自然。
“告诉她,号码是62147。只能用一次,用完就废。”周墨白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接电话的不是我,或者我说‘今天天气不好’,就立刻挂断,去愚园路749号,三楼左门。钥匙在她之前收着的铁皮糖盒里。”
老陈点点头,一个字没问。
“还有,”周墨白抬起眼,目光像冰冷的锥子,钉进老陈眼底,“从今天起,你‘病’了。重病,下不了床,不见客。三餐我会让人送进你屋。官邸里所有杂事,交给新来的小厮。”
老陈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深深低下头:“是,少爷。我……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周墨白打断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搁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南造盯上你了。她今天凌晨来过,拿走了那瓶‘药水’,还给了我一份东西。”
他把那份烧剩下的验尸报告残角推到老陈面前。虽然烧得只剩一角,但“陈福贵”、“溺毙”、“苏州河”几个字,还狰狞地趴在那焦黑的纸片上。
老陈看着那残片,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剩下座钟滴答的走秒声,不紧不慢,敲在人心上。
“她怀疑我。”老陈终于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谁都怀疑。”周墨白靠回椅背,闭上眼,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她现在最怀疑的,是你。因为你是‘陈福贵’,你死了,又活了,还活在我身边。因为昨天雨夜,我‘恰巧’出现在西马路,而你应该躺在苏州河底。”
“少爷,我……”
“你听我说完。”周墨白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但目光锐利得吓人,“她暂时没有证据。那瓶‘药水’,她查不出名堂——那就是鼻炎药水,我准备了三年,就为这种时候。尸体是她安排的,但做得不够真,骗骗巡捕房可以,骗不过有心人深查。但她是南造云子,她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怀疑。怀疑够了,她就会动手。”
“那……少爷要我怎么做?”老陈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的生死。
“你什么都不用做。”周墨白说,一字一句,“病了,就好好‘病’。躺在床上,咳得惊天动地,让人听见。饭菜我会让人下药,你会越吃越‘重’,昏睡不醒。三天,最多三天,你会‘病故’。”
老陈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少爷,这……”
[作者寄语] 《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43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墨绿不是青苔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