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滚水泡茶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最后几滴雨水从屋檐坠落,砸在青石板上,碎裂成珠。
乌云压得很低,像浸透墨汁的棉被,沉甸甸地盖在上海滩上空。藤原官邸的院子里积着水,倒映着廊下八盏昏黄的灯笼——那光在水洼里扭曲晃动,像八只挣扎的鬼眼。
二楼书房窗前,周墨白军装笔挺,领口扣到最上一颗纽扣。他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影在水面摇曳,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在无声狂舞。
墙上的德国座钟,秒针正咔哒、咔哒、咔哒——
走向八点整。
每一响,都像子弹上膛的声音。
周墨白转身,黑色军靴踩在柚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上层抽屉。
勃朗宁M1910手枪躺在猩红绒布里,枪身泛着幽蓝的冷光。这把枪是他三年前从黑市买的,没登记在册,子弹是特制的——弹头刻了十字凹槽,打进肉里会开花,一枪就能掀掉半边头骨。
他检查弹匣,七发子弹,压得满满的。指腹过冰冷的金属,然后插进后腰的枪套。枪柄贴着皮肤,寒意透骨。
七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引擎声由远及近,撕裂雨后的寂静。
周墨白回到窗前。黑色轿车像一头幽灵,缓缓驶进官邸大门。车灯切开黑暗,在积水上犁出两道惨白的光痕,光里飞舞的尘埃像无数细小的亡魂。
车停稳,副驾驶门开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先下车,手里提着银灰色金属箱——箱子侧面印着日文“电波探知机”,每个字母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然后后座门开了。
深紫色和服下摆先探出来,绣着银线勾勒的鹤,那鹤展翅欲飞,却在门槛处顿了顿。接着是木屐,白袜,然后整个人躬身而出——
南造云子。
她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访问和服,深紫色打底,银色鹤纹从肩头一首蔓延到裙摆。头发盘成传统的银杏髻,插着一根珍珠发簪,簪头坠着细碎的水晶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站定,抬头。
目光穿过雨后的夜色,穿过二楼书房的玻璃窗,与周墨白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她笑了。
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弯成月牙,但那笑意没到眼底——眼底是冰封的深海,深不见底,暗流汹涌。
周墨白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玄关,老陈垂手而立。
他换了身干净的深灰长衫,头发用发油梳得一丝不苟,脸上那块淤青用特制的脂粉仔细遮盖——那是周墨白从日本军医那里弄来的,能完美掩盖伤痕,但遇水即化。
“少爷,”他低声用中文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茶备好了,明前龙井,第一道水九十五度,刚滚。”
“人到了。”
话音刚落——
叩、叩、叩。
三下敲门声,节奏精准得像心跳,力道均匀得像量过。
老陈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三个来回,然后缓缓吐出。他伸手,拉开门。
南造站在门外,身后是两个提箱子的男人。夜风涌入,带着湿冷的潮气和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南造身上的香水味,甜腻里裹着锋利。
“藤原君,叨扰了。”南造欠身,姿态优雅如鹤。
“南造课长请进。”周墨白侧身,让出通道。
南造脱屐入内,白袜踩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悄无声息。两个男人跟着进来,在门口的麂皮垫上蹭了蹭鞋底,动作整齐划一,像训练过的士兵。
“电讯侦测科,中山,小野。”南造简单介绍,每个字都像珍珠落玉盘,清脆,但冷,“虹口区有不明信号源,奉命排查。贵宅在排查范围内,例行公事,藤原君勿怪。”
话说得客气,眼神却锐利如手术刀,正一寸寸解剖这间屋子,和屋子里的人。
“理解。”周墨白引路,“书房请。”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墙上挂着浮世绘复制品,歌川广重的《东海道五十三次》,画里的旅人在雨中赶路,神色匆匆。灯笼光在画上跳跃,那些旅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活了过来。
老陈托着紫檀木茶盘跟在最后。盘上紫砂壶口白汽袅袅,那汽在昏暗的光里扭曲上升,像某种挣扎的魂灵。
书房里,炭炉己熄,只剩余温在炉膛里苟延残喘。
南造进门,目光先扫过整个房间——书架、书桌、沙发、茶几,最后落在墙角的炭炉上。她走到炉边,俯身,和服下摆铺开在地板上,像一朵紫色的毒花在黑暗中绽放。
[作者寄语] 《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48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墨绿不是青苔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