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致命双面
下午三点零七分,白鸽咖啡馆。
林娜指尖冰凉,着骨瓷杯沿。咖啡早就冷了,奶沫凝成一层惨白的膜,像腐坏的皮肤。窗外梧桐叶摇晃,阳光碎成千万片玻璃渣,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攥着那个镀金粉盒,指节发白——这是老陈一小时前塞给她的,盒盖边缘那道磨砂划痕在特定角度才会反光。如果打翻它,意味着“立即撤离,有人接应”。
街对面,书店门口穿灰衫的男人己经看了十分钟报纸,一页没翻。糕点铺橱窗前那两个女学生,第三次拿起同一块奶油蛋糕,眼神却始终瞟向咖啡馆这边。更远处,黑色福特轿车像头沉默的野兽蛰伏在巷口,车窗半开。
整个行动组都撒出来了。周墨白今早擦枪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活着进去,必须活着出来。”
但林娜知道,如果南造云子真想动手,这些人拦不住。她能坐在这里,只是因为那个女人还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三点十二分,风铃响了。
南造云子推门进来,月白色旗袍贴在身上,像一柄出鞘的刀裹着丝绸。浅灰开司米披肩松垮搭在肩头,手里的小牛皮手袋随着步伐轻晃,每一步都踩着某种无声的节拍。
“抱歉呀,奈绪小姐。”她在对面坐下,笑容温婉得像化开的蜜糖,可眼睛深处结着冰,“路上遇到宪兵队的新兵蛋子,非缠着我问霞飞路怎么走。这些孩子,真是……”
她没说完,但每个字都在说:我能调动军队,我是这座城市的主宰。
林娜站起身,欠身的幅度精确到厘米——恭敬,但不过分卑微。这个动作她在镜前练过三十七遍,肌肉记忆比恐惧更可靠。
“叫姐姐就好。”南造云子抬手招侍者,指甲上涂着淡粉色蔻丹,在阳光下泛着珠光,“在外面,不用那么拘束。”
蓝山咖啡。黑森林蛋糕。
“这家的主厨是从维也纳萨赫酒店挖来的。”南造云子用小银勺轻轻搅动咖啡,动作优雅得像在调配毒药,“1938年德军进维也纳那天,他揣着一本食谱逃出来,辗转半年才到上海。战前,多少人专程飞过去就为吃他一口蛋糕,现在……”
她抬眼看向林娜,笑容加深:“现在只要来法租界,花两块大洋就能吃到。你说,这世道是不是很有意思?”
林娜的指尖在桌下收紧。她知道萨赫酒店——那家百年老店在德军进城当天就关了门。这个主厨为什么能逃出来,为什么偏偏逃到上海,为什么能在法租界安稳做蛋糕——答案浸着血,她不敢深想。
蛋糕端上来了。三层巧克力淋着厚重的糖衣,顶端的樱桃鲜红欲滴,像一颗刚刚剜出的心脏。
“请。”南造云子将银叉轻轻放在林娜面前的骨瓷碟上,磕碰声清脆得像子弹上膛。
林娜切下一小块。巧克力在舌尖化开,甜腻得令人作呕,但她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带着羞怯的惊喜:“真……真好吃。”
“喜欢就好。”南造云子抿了口咖啡,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林娜脸上游走,一寸一寸,仿佛要剥开皮肉看下面的骨头,“奈绪小姐来上海三个月了吧?还习惯吗?”
“习惯的。表哥很照顾我。”
“藤原君确实细心。”南造云子微笑,手指着杯把,一下,两下,像在数心跳,“但男人总有疏忽的时候。你一个姑娘家,从京都那么远过来,人生地不熟,夜里怕不怕?”
她问得随意,但“夜里”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林娜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有阿梅陪我……”她垂下眼,银叉无意识地在蛋糕上划着。巧克力糖衣裂开,露出深褐色的内里,像撕开伪装的伤口。
“阿梅啊,”南造云子若有所思,端起咖啡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深褐色液体,“跟了藤原君很多年了吧?真是忠心。”
不是问句,是陈述。每个字都在说:你身边的每个人,我都查过。查得清清楚楚,查得干干净净。
林娜的手指收紧,叉子在骨瓷碟上刮出细微的、尖锐的声响,像指甲划过玻璃。
南造云子放下杯子,身体前倾。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林娜能看清她眼角每一条细纹,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栀子花香——特高课特供的香水,和那晚在藤原官邸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其实今天请你来,”她的声音压低,低得像情人间分享秘密,可每个字都淬着毒,“是有件关于你的事,想和你聊聊。”
[作者寄语] 《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69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墨绿不是青苔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