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铁山就把所有人叫了起来。
“今天有正事。”他站在操场上，嘴里叼着半根烟卷，眼睛还是肿的，昨晚显然没睡好，“咱们不能一首这么悬着，没名没分的不算个队伍。我打听过了，锦州城里有个独立旅正在整编，旅长姓王，是个硬茬子，不跑不降，铁了心要跟日本人干。”
老孙头蹲在地上，抽着烟袋，眯着眼睛问：“人家要咱们吗？”
“要不要都得去试试。”赵铁山把烟头掐灭，“咱们有番号，有证明信，不是逃兵。再说了，就算他们不要，咱们也得找个地方落脚。总不能一首睡操场，喝西北风。”
队伍整理了一番，跟着赵铁山出了军营，往城西走去。
城西有一片大营房，原是东北军一个师的驻地，现在被独立旅占了。营房门口的哨兵比城门口的还精神，枪擦得锃亮，军装穿得板正，站在那儿像两根电线杆子。
赵铁山走上前，敬了个礼。
“兄弟，麻烦通报一声，黑龙江抗日义勇军余部，奉命前来报到。”
哨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十九个人，目光在他们破烂的军装和五花八门的武器上扫了一圈，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转身进去了。
等了大约一刻钟，哨兵出来了。
“旅长让你们进去。操场上等着。”
赵铁山带着队伍走进营房。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大，几排整齐的青砖房，中间是个大操场，操场上有人在出操，喊着号子，步伐整齐。陆正渊看着那些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同样是当兵的，人家穿得整整齐齐，走得齐齐刷刷，他们这二十个人，破衣烂衫，歪歪扭扭，活像一群叫花子。
姜小六凑过来，小声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像不像官军和土匪？”
“闭嘴。”赵铁山头都没回。
操场上站了没多久，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官走了过来。他大约西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别着少将军衔。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把地面踩出坑来。
赵铁山立正敬礼。
“报告旅长！黑龙江抗日义勇军独立营三连二排上士班长赵铁山，率部十九人，奉命报到！”
那军官——王旅长，站住了，上下打量了赵铁山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
“十九个人？”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一口老钟，“你一个班长，带了十九个人？”
“报告旅长，全连在江桥打光了，就剩下这些。”
王旅长的眉头皱了一下。
“江桥？你们是马占山的兵？”
“是。”
王旅长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扫到陆正渊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小孩儿也是你的兵？”
“是。新兵，沈阳人，九一八以后参的军。”
“多大？”
“十七。”陆正渊自己回答。
王旅长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十七，我当兵那年也十七。”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副官说，“把他们编入补充营，按正规军待遇，发军装、发粮饷、补弹药。”
副官愣了一下：“旅长，军需处那边……”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王旅长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马占山的兵，在江桥跟日本人拼过命。这样的人，到了我的地盘，不能让人家寒心。”
副官不敢再说了，立正敬礼，转身去办。
赵铁山也敬了个礼，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王旅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打日本人，不分你我。”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当天下午，军需处的人就送来了物资。每人一套新军装、一床棉被、一双胶鞋，还有一百多发子弹和二十颗手榴弹。陆正渊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抱着那套军装，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慢慢换上。
军装是灰蓝色的，棉布的，有些硬，贴在皮肤上扎得慌。可他觉得舒服极了，像是这身衣服本来就该穿在他身上。他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把腰带扎紧，把帽子戴正。
没有镜子，他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可他想象得到。
他不再是陆家少爷了，不再是那个在棋盘前跟父亲下棋的少年了。
他是一名军人。
姜小六从后面冒出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赞。
“不错不错，像那么回事了。”他伸手帮陆正渊整了整领口，“就是太瘦了，军装穿在你身上像挂在晾衣杆上。”
“你也没胖到哪儿去。”陆正渊说。
姜小六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新军装。他穿着也大了一号，袖口挽了两道，裤腿也挽了两道，看起来像个小丑。可他不在乎，在操场上跑了一圈，逢人就说“看看我的新衣裳”，像过年时穿了新衣服的孩子。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将军》第 11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世间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