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兵后的第三天,命令下来了。
“全军北上,江桥集结。”周班长从连部回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日本人要过嫩江了,马旅长下令,在江桥阻击。”
七班顿时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擦枪。
老刘把枪拆成零件,一件一件地擦,擦完了再装上,装上再拆开,反反复复,像是要把这杆枪的每一个零件都刻进脑子里。周班长在检查弹药,把子弹一发一发地摆在床板上,数了三遍,一百二十发,每人二十发。姜小六蹲在角落里,用一块破布擦刺刀,擦得刀刃能照出人影。
陆正渊坐在床板上,把怀表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打开表盖,看了一眼。
嗒嗒嗒,表针一刻不停地走着。
他把表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揣进怀里,最里面的那个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爹,要打仗了。
您在天上看着我。
当天下午,全旅开拔。
一千多人的队伍从锦州城出发,向北行进。没有欢送的百姓,没有激昂的军乐,只有沉默的脚步和漫天飞舞的黄土。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看不见头,后面看不见尾,像一条灰蒙蒙的巨龙,蜿蜒在深秋的原野上。
陆正渊走在队列里,背着枪,挎着子弹袋,腰带上别着两颗手榴弹。这些东西加起来有二三十斤,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可他己经习惯了。一个月前,他连一杆枪都扛不稳。现在,他能背着这些东西走一整天的路。
“累不累?”姜小六走在他旁边,小声问。
“还行。”
“还行就是累。”姜小六咧嘴笑了笑,“累就对了。我爹说过,人累了的时候,才是活得最明白的时候。”
陆正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队伍到了江桥。
江桥是嫩江上的一座铁路桥,连接着黑龙江和吉林,是北上的必经之路。桥不算大,铁架结构,桥面铺着枕木和铁轨,桥下是湍急的江水。桥北是一片开阔地,桥南是一片起伏的丘陵。
马占山把指挥部设在桥南的一个小村子里,主力部队沿江布防,依托丘陵地形构建防线。九连被部署在防线的最前沿,距离江桥不到三里地。
“咱们是尖刀。”周班长从连部回来,把全班集合在一起,“九连在全旅最前面,七班在九连最前面。日本人要过江,先得从咱们身上踩过去。”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怕不怕?”
“不怕。”老刘第一个回答,声音很稳。
“不怕。”姜小六跟着说,声音有些发紧,但语气很硬。
“不怕。”陆正渊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周班长点了点头。
“好。现在挖工事。一人一个散兵坑,挖深点,挖结实点。工事挖得好,命就能多留一会儿。”
七班在阵地最前沿的山坡上开始挖工事。
十一月的嫩江边,土地己经开始上冻。表面一层是松软的,挖下去半尺,下面就冻得硬邦邦的,洋镐砸下去,只砸出一个白印子。陆正渊抡起洋镐,一下一下地砸,虎口震得发麻,胳膊酸得像要断掉,可他没有停。
他知道,这工事不是挖给别人的,是挖给他自己的。
挖得深一寸,活命的希望就多一分。
天黑的时候,工事挖好了。半人深的散兵坑,前面堆着土,后面留着排水沟。周班长挨个检查了一遍,在老刘的坑前面停了一下。
“太浅了。再挖半尺。”
“班长,下面全是冻土,挖不动了。”老刘擦着汗,喘着粗气。
“挖不动也得挖。”周班长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日本人打炮的时候,差半尺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老刘没再说什么,拿起洋镐继续挖。
陆正渊蹲在自己的散兵坑里,把枪靠在坑壁上,掏出干粮,咬了一口。干粮是玉米饼子,硬得像石头,嚼在嘴里渣滓拉嗓子。他慢慢地嚼,一口一口地咽,把最后一块饼子吃得干干净净。
姜小六从旁边的坑里探出头来,手里举着半块饼子:“你吃完了?我这还有一半,吃不下了。”
陆正渊知道他不是吃不下了,是省下来给自己的。
“你自己吃。你还在长身体。”
“你也在长身体。”姜小六把饼子扔过来,“吃吧,别废话。”
饼子落在陆正渊怀里,他拿起来,咬了一口。
很硬,很糙,很难吃。
可他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饼子。
夜深了。
嫩江边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陆正渊蜷缩在散兵坑里,把军大衣裹紧,可冷风还是从领口、袖口、衣摆下面钻进来,冻得他牙齿首打颤。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将军》第 15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世间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