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冲锋被打退之后，阵地上安静了大约一刻钟。
安静不是真的安静。伤兵的呻吟声从阵地的各个角落传来，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调子的哀歌。王大柱的腿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骨头露在外面，白森森的，看着吓人。卫生员给他包扎的时候，他咬着牙，一声没吭，但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陆正渊蹲在自己的散兵坑里，把枪拆开，用最快的速度擦了一遍。枪膛里全是火药残渣，枪管烫得能煎鸡蛋。他用铜条裹着油布捅了几下，把残渣清出来，重新上油，组装，压弹。
十八发子弹，一发都不能浪费。
姜小六从旁边的坑里探过头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京剧里的花脸。
“陆川，你手还抖吗？”
陆正渊伸出右手看了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不抖了。”他说。
“骗人。”姜小六咧嘴笑了笑，“你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不过没关系，我也抖。”
他伸出自己的手。确实在抖，比陆正渊抖得还厉害。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得很短，很轻，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的那种笑。
可他们确实笑了。
在战场上，在尸体和鲜血中间，在炮弹随时可能落下来的地方，他们笑了。
“你们两个，别笑了。”周班长的声音从左边传来，“省点力气，留着打鬼子。”
“是。”两人同时回答。
哨子声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从日本人那边传来的，是从后方传来的。陆正渊回头看了一眼，九连的方向，有人在挥动红旗。
周班长盯着那面红旗看了几秒钟，脸色变了。
“所有人注意！”他喊道，“连部命令，日本人要从左翼包抄！八班九班去左翼堵口子，七班留在原地，正面牵制！”
“就咱们一个班？”老刘的声音有些发紧。
“就咱们一个班。”周班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真的，“正面不能空，空了日本人就冲进来了。咱们的任务是拖住他们，拖到八班九班把左翼的口子堵上。”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拖得住要拖，拖不住也要拖。听明白没有？”
“明白！”五个人同时回答。
陆正渊把枪架在坑沿上，透过准星看着前方。
日本人又上来了。
这一次，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是排成散兵线正面冲锋，而是分成了几个小队，交替掩护，逐次跃进。一个小队往前冲十几步，趴下射击，后面的小队再冲上来，越过他们，再趴下射击。这样一点一点地往前拱，像毛毛虫一样，慢，但很难对付。
“这是日本人的‘跃进战术’。”周班长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别急着打，等他们站起来冲的时候再打。趴着的时候打不中，浪费子弹。”
陆正渊盯着前方，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腹能感觉到扳机的纹路。
一百米。
一个小队站起来，弯着腰往前冲。
砰——周班长开了一枪，跑在最前面的日本兵应声倒地。
其他日本兵立刻趴下，把脸埋进土里，一动不敢动。
等了大约半分钟，后面的小队冲上来了，越过趴在地上的同伴，继续往前冲。
砰——这一次是老刘开的枪，没打中，子弹打在日本人脚边的泥土里，溅起一蓬尘土。那个日本兵吓得一个翻滚，滚进了路边的一条浅沟里。
“老刘，你打偏了。”周班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我知道。”老刘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抖。”
“抖就深呼吸。吸一口气，憋住，再打。”
陆正渊深吸一口气，憋住，准星稳稳地套住了一个正在往前冲的日本兵。
砰——
那个日本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后仰倒，步枪脱手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几米外的地上。
打中了。
他拉枪栓，退弹壳，上膛，寻找下一个目标。
又一个日本兵站了起来，弯着腰，跑得很快。陆正渊的准星跟着他移动，在他脚步落地的那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砰——
没打中。子弹擦着那个日本兵的耳边飞过去，他猛地趴下，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
“差一点。”姜小六在旁边说。
“差一点也是没打中。”陆正渊咬了咬牙。
日本人的火力越来越猛了。
机枪手在后方架起了机枪，哒哒哒哒哒，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打在坑沿上，泥土飞溅。陆正渊把头低下去，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带着尖锐的啸声，像是死神的呼吸。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将军》第 17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世间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