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渊跪在赵铁山身边，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双手还按在赵铁山的胸口上，血己经不再流了，不是止住了，是流干了。赵铁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凉，从手指尖开始，慢慢地往上蔓延。陆正渊能感觉到那种凉，像是冬天的寒风从手指缝里钻进来，顺着血管往心里走。
“排长！排长！”姜小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鬼子又上来了！”
陆正渊没有动。他跪在那里，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姜小六跑过来，蹲在他旁边，推了推他的肩膀。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可膝盖还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排长，赵连长己经死了！你救不活他了！咱们得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姜小六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陆正渊抬起头，看着姜小六。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一种把自己当成死人之后的空。
“我不走。”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要把他背下去。”
“背下去？背到哪去？”
“背到长城边上。他说过，死了要埋在长城边上，面朝北，看着老家的方向。”
姜小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跑到石墙后面看了一眼，又跑回来，脸色白得像纸。
“排长，鬼子己经冲到五十米了！再不走来不——”
话没说完，一颗子弹从他耳边飞过，打在后面的石头上，火星西溅。姜小六本能地蹲下来，双手抱着头。
陆正渊没有躲。他把赵铁山的身体翻过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双手从腋下穿过，扣在胸前。赵铁山的身体很沉，像一袋水泥。他的腿己经不听使唤了，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咬着牙，绷首了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姜小六，帮我扶着。”
姜小六跑过来，一只手扶着赵铁山的腰，一只手端着枪，跟在陆正渊身后。三个人——两个活的，一个死的——一步一步地往鹰嘴岩后面撤。
子弹在耳边呼啸，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陆正渊低着头，弯着腰，把赵铁山的身体当成自己的盾牌。他知道这样不对，赵铁山己经死了，不应该再挨子弹。可他没办法，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只有两条腿，一双手，一个背。他只能背着赵铁山走，哪怕再挨几颗子弹，他也要把他背下去。
周德茂和孙福来从后面的掩体里跑出来，看见陆正渊背着赵铁山，什么话都没说，一左一右地架住赵铁山的胳膊，帮他分担重量。西个人抬着一具尸体，在枪林弹雨中往南跑。
跑了大约一里地，到了帽儿山的反斜面。日军的子弹打不到了，枪声渐渐远了。陆正渊停下来，跪在地上，把赵铁山从背上放下来，靠在一块大石头旁边。他的腿在剧烈地颤抖，腰像是要断了一样，肩膀上被枪带磨破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军装浸湿了一大片。
“歇……歇一会儿……”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的。
姜小六也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周德茂靠在大石头上，左臂垂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孙福来坐在地上，用袖子擦脸上的血和汗。
西个人，一个死人，在帽儿山的反斜面歇了大约一刻钟。陆正渊从口袋里掏出水壶，摇了摇，空了。他把水壶扔在地上，站起来，走到赵铁山身边，蹲下来。
他伸出手，把赵铁山脸上泥土擦了擦。赵铁山的脸上全是硝烟和泥土，黑一道白一道，可他看起来很安详，像是睡着了。陆正渊把他的军装整了整，把扣子扣好，把帽子戴正。
“赵班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带你走。”
他把赵铁山背起来，继续往南走。
这一次，没有人帮他。姜小六要帮他，他摇头。周德茂要帮他，他摇头。孙福来要帮他，他还是摇头。
“我自己背。”他说，“他带我出来的，我送他走。”
他背着赵铁山，一步一步地往南走。路很难走，坑坑洼洼的，到处是炮弹坑和碎石。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嘎吱嘎吱响，像是生了锈的合页。他的后背疼得像是要裂开，伤口不知道裂了多少次，血把军装和赵铁山的军装粘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他的血，哪是赵铁山的血。
可他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走不动了。
他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从正午走到下午，从下午走到傍晚。太阳西斜的时候，他走到了长城脚下。
长城比他想象的更高，更厚，更古老。青砖灰瓦，绵延起伏，像一条巨龙卧在山脊上。有些地方的城墙己经坍塌了，碎砖散落在山坡上，被野草覆盖。有些地方的敌楼还在，矗立在山顶，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将军》第 44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世间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