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渊回到山里的第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那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他在山脚下被哨兵拦住了,不急不恼,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说:“麻烦转交给你们的排长,陆川。”
哨兵把信送上山的时候,陆正渊正在山洞里擦枪。他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夜子时,山下土地庙。有要事相商。沈。”
笔迹是沈怀卿的。他认得。她的字写得很秀气,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像是她这个人。
陆正渊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里。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姜小六。天黑之后,他一个人下了山,摸着黑走了五六里山路,子时前到了山脚下的土地庙。
土地庙很小,只有半人高,里面供着土地公和土地婆的泥像,香炉里还有几炷没烧完的香,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月光下像一条条灰色的蛇。沈怀卿站在庙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衣裳,外面罩了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用黑色的发夹别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看见陆正渊从黑暗中走出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来了。”
“你找我,我能不来吗?”陆正渊走到她面前,站住了。月光下,她的脸看不太清,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沈怀卿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要走了。”
陆正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去哪?”
“上海。”沈怀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组织上调我去上海工作。那里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我。”
陆正渊沉默了。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轮廓,看着她眼睛里那种他永远都看不懂的光。他想说“别走”,想说“留下来”,想说“我保护你”。可他什么都没说。他知道,她不是那种需要别人保护的女人。她有她的路,他有他的路。两条路也许会在某个地方交汇,也许不会。
“什么时候走?”他问。
“明天一早。”
“这么急?”
“嗯。”
陆正渊点了点头,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怀表。表针还在嗒嗒地走着,一秒也不停。他想了想,又把怀表放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赵铁山的驳壳枪。枪柄上暗红色的血渍还在,嵌在木纹里,像刻上去的。
他把枪递给沈怀卿。
“带着。防身用。”
沈怀卿看着那把枪,没有接。
“我不会用枪。”
“我教你。”陆正渊把枪塞进她手里,握着她冰凉的、纤细的手指,帮她握住枪柄,“食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不要搭在扳机上。枪口永远不要对着人,除非你要开枪。开枪的时候,双手握枪,胳膊伸首,瞄准了再扣扳机。不要紧张,不要闭眼。”
沈怀卿攥着枪,手指在微微发抖。陆正渊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感觉到她的颤抖,没有松开。
“你会用上的。”他说,“上海比这里更危险。那里有日本人,有汉奸,有特务。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沈怀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可她没有哭。
“你也不放心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放心。”陆正渊说。
两个人都沉默了。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沉默地伏在大地上。
“陆川。”沈怀卿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排长”,不是“你”,是“陆川”。
“嗯?”
“你的真名叫什么?”
陆正渊愣了一下。他从沈阳逃出来之后,一首用的是“陆川”这个化名。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的真名,包括姜小六,包括周德茂,包括赵铁山。可此刻,站在这个即将远行的女人面前,他忽然不想再隐瞒了。
“陆正渊。”他说,“正大光明的正,渊渟岳峙的渊。”
“陆正渊。”沈怀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它,“好名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枚医用十字架项链,银质的,链子很细,吊坠很小,背面刻着花纹,正面是光面的。
“这是我离开日本的时候,一个教会的朋友送我的。”她的声音很轻,“她说,戴着它,上帝会保佑你。我不信上帝,但我信它能保佑你。”
陆正渊接过项链,攥在手心里。银质的吊坠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将军》第 49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世间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