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荣臻与警卫员两人两马沿着蜿蜒的山道进入西台防区,初夏的山风掠过林梢,带着几分干燥的尘土气息,吹得道旁的灌木枝叶轻轻摇晃。山道崎岖不平,被往来的人马踩出一层细密的浮土,马蹄踏过,带起一缕缕轻烟般的尘雾,在透过枝叶的阳光里缓缓散开。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布料早己被岁月和无数次行军作战磨得柔软,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腰间束着半旧的牛皮腰带,不挂任何多余饰物,整个人显得朴素而沉稳,没有半分高级指挥员的张扬与架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圆边旧眼镜,镜片被山间的风沙蒙得微微发花,镜腿处缠绕的细麻线在光影里格外清晰,那是长期在敌后艰苦环境中反复磨损后,最简单也最实用的修补方式,无声诉说着敌后抗战的艰辛与不易。
行至山口第一道警戒哨时,两名持枪士兵立刻横枪拦路,身形稳如磐石,口令短促而警惕,声音不大,却带着久经战阵的锐利与果决。待验明证件、得知来人是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两名哨兵瞬间收枪立正,神情肃穆,腰背挺得笔首,抬手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手臂抬得平稳有力,眼神里没有半分怠慢,只有对真正抗日将帅的由衷敬重。聂荣臻微微颔首还礼,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能清晰看出这两名哨兵眼神沉稳、站姿扎实,双手握枪的姿势老练稳健,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经历过生死实战的老兵,绝非临时拼凑、未经战阵的新兵。
越往防区纵深行进,军纪愈发森严。山道两侧的坡地上,明哨暗哨错落布设,隐蔽在突兀岩石之后、茂密树丛之中,与山地环境浑然一体,若非刻意留意,根本难以察觉。战壕与掩体顺着山势巧妙构筑,深浅适中,拐角合理,既便于对外观察敌情,又能有效躲避日军炮火覆盖,坑内木料支撑稳固,土壁反复拍打结实,防塌防水,既隐蔽又坚固,绝非仓促之间挖成的简易工事。不时有巡逻小队成队形走过,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前后呼应,左右兼顾,脚步沉稳,目光锐利,不停扫视西周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动静。沿途可见士兵们正埋头加固工事、擦拭武器,有人用铁镐刨土,有人用铁锹平整壕沟,有人用石块堆砌掩体,动作熟练利落,配合默契,整个阵地气氛紧张却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慌乱嘈杂,没有闲散懈怠,尽显一支久经战阵、作风硬朗的部队该有的沉稳与肃整。
聂荣臻勒住马缰,抬手轻轻向上推了推微微下滑的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缓缓扫过眼前严整的防线,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辽南出身指挥官唐欢又多了几分赞许。这支隶属军委会、从辽南一路苦战转战至察南的部队,没有半分中央军嫡系的骄躁与傲慢,却有着从尸山血海中反复磨砺出来的坚韧、肃整与血性,单是这份阵地布防、哨戒安排与军纪风貌,便足以看出指挥官的沉稳、才干与治军之严。他没有让警卫员提前高声通传,也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只是轻轻拨转马头,沿着被士兵们反复踩出来的小径继续向前,马蹄踏在土石路上声响轻微,几乎被山风与士兵劳作的声音掩盖。沿途的官兵见到这两位衣着朴素、毫无仪仗的来客,大多只是严肃打量一眼便继续手头事务,不围观、不议论、不刻意逢迎,显然是唐欢早早定下的严苛规矩,不随意惊扰、不刻意逢迎、不摆虚礼。聂荣臻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越是靠近西台兵团的指挥部,他越是能清晰感受到这支队伍的风骨、纪律与战斗力,也越发期待与这位年轻指挥官的正式见面。
此刻帝王庙内,唐欢正俯身对着军用地图,仔细标注特战大队T-1步枪的布防位置,指尖稳稳按在图纸边缘,目光专注而锐利,每一笔标注都经过深思熟虑,没有半分轻率。他深知这场抗战的漫长与艰难,更明白如何利用手中有限的武器装备,依托山地地形,最大限度杀伤日军、保存自身。庙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长条木桌、几条矮凳,墙角堆着几卷军用地图与少量文件,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汁与淡淡烟火气息,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处处透着战时指挥部的简洁与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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