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合上,营区的夜风声钻进屋内,唐欢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早己被冷汗浸得发凉。他没有去追,也没有再辩解,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窗外吹来的山风拂过紧绷的脸颊,一点点平复胸腔里翻涌不止的情绪。有些事,越是解释,越像欲盖弥彰;越是刻意说明,越容易引来更深的猜忌。他身在乱世,统兵一方,早己明白沉默有时比言辞更有力量,有些心思,只能藏在心底,不能对外人吐露半分。
他缓缓走到桌旁,指尖轻轻按住那张还带着余温的简易军用地图,粗糙的纸面带着硝烟与尘土的气息。目光沉沉,死死钉在地图上日军第二十六师团的防区标识之上,指节微微用力,几乎要将纸面捏出褶皱。聂荣臻离去时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像一根细刺扎在唐欢心头。对方的疑虑并非毫无缘由,归根到底,还是源于他对日军动向的异常把握,对战场局势过于精准的判断,这一切都远超一名普通将领应有的阅历与眼光。
唐欢缓缓闭上双眼,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这些年来,他始终对日军的调动、部署、作战意图有着超乎常人的预判,每一次布防,每一次应对,都像是提前洞悉了敌人的阴谋。旁人只当他是天赋异禀、用兵如神,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敏锐背后,藏着何等沉重的担忧。
他深知,在不久之后,日军华北方面军必将发动一场规模空前、手段残酷的大规模扫荡,目标首指华北各抗日武装,企图以重兵合围、铁壁清野的方式,彻底摧毁华北的抗日力量。届时,战火将席卷整片山区,无数将士将面临生死考验,华北抗战也会陷入前所未有的艰难局面。八路军总部,更是会成为日军重点围剿的目标。
左权参谋长文武兼备、谋略过人,是华北抗战中极为难得的栋梁之才,长期在前线指挥作战,深得全军将士敬重。唐欢执意恳请聂荣臻代为邀约左权参谋长前往西台防区,并非无端之举,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与珍惜。他希望对方能亲临防区,指点布防、交流战法,一同完善应对日军扫荡的方案,让西台兵团的防御更加稳固,让更多抗日将士能够在未来的血战中活下来,继续抗击侵略者。
可这些话,他不能明说,也无法解释。他如何向旁人说明自己对未来战事的担忧?如何解释自己对日军阴谋的提前警觉?一旦开口,非但无人会信,反而会引来无尽猜忌,甚至被视作危言耸听。有些责任,只能独自背负;有些担忧,只能默默藏在心底。
唐欢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与沉重。和平从不是理所当然,而是无数人用鲜血换来的。如今他身处这片风雨飘摇的土地,亲眼所见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心中比谁都清楚,家国不容有失,同胞不能再遭苦难。
身经百战的唐欢,早己在生死边缘打磨出异于常人的沉稳与清醒。他从不消极懈怠,只是比谁都明白,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自乱阵脚。急于辩解,只会越描越黑;强行解释,只会徒增疑虑。
与其在无谓的争辩中消耗心神,不如沉下心来按自己的节奏暗中筹谋。他心中藏着不能言说的心事,背负着守土卫国、守护袍泽的重担,许多事无法向旁人坦白,也不必强求理解。唐欢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坚定。他会在沉默中稳住方寸,一步步布下后手,将所有担忧化作坚实的准备,在暗流涌动的局势里牢牢握住主动权,与所有抗日同胞一道,同心协力,共抗外侮,死守这片山河。
大同,日军第二十六师团司令部。
这支部队自去年遭受重创之后,经过紧急补充兵员与重整建制,对外便统一改称泉兵团,此刻坐镇指挥的,正是师团长后宫淳中将。一九三九年盛夏,烈日把晋北的土地烤得发烫,热风卷着尘土与硝烟,在旷野间卷起一阵阵浑浊的气浪,远处的山峦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天地间一片沉闷燥热。
指挥室内的气氛却冷得像冰窖,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从清晨到午后,一份份加急战报堆叠在桌案上,每一份都写着察南方向的惨烈遭遇:据点被袭、线路被切断、补给站被焚毁、巡逻队被伏击、哨兵被摸哨、通讯中断、求援无门。出手的,全是那支突然横空出世、此前从未被日军高层真正重视的武装——西台兵团。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华兴》第 115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沐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