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假降诱敌，贾文妙计初成

太阳己经偏西，营地里的影子拉得老长。炊烟从几处灶口冒出来，歪歪斜斜地飘向林子上方，被风扯成细条。孟和在锅边翻着煎饼，油花滋啦作响，香味混着柴火气，在空地上荡了一圈，又被冷风卷走。

薛十三坐在帐篷里，没动。

他面前那张行军床还是原样，鞋也没脱，枪带却重新系紧了，麻绳绕了三道，扣死在腰间。墙上地图换了新标记——黑河方向的三个红点没动，但北岭旧营址那儿多了个墨圈，边上画了把小刀，刀尖朝外。他手指头搭在那圈上，一动不动。

帘子响了一下。

贾文进来时脚步很轻，手里抱着一卷纸和一支铅笔，肩上落了点外面刮进来的雪沫。他没拍，就那么站着，看了薛十三一眼。

“想明白了？”他问。

薛十三抬头，“你有话说。”

“有。”贾文走到桌前，把纸摊开，压在木箱角上。是张草图，画的是北岭那片废营地，三条猎路交汇口，背靠断崖，前临沟壑。他用铅笔点了点中间那顶破帐篷的位置：“咱们撤。”

“撤？”薛十三皱眉。

“假装撤。”贾文说，“把营地让出去，让他们以为我们撑不住，要跑。”

薛十三没吭声，盯着图看。

贾文继续：“佐藤吃了亏，脸面挂不住。他不会信我们硬拼到底，但他会信我们怕了。只要他觉得有机可乘，就会来。”

“来了呢？”

“来了就让他进圈。”贾文手指划过图纸边缘，“王河带人在两边山脊埋伏，李逵的机枪藏在东侧石堆后，等他们进了谷底，点火为号，关门打狗。”

薛十三冷笑：“你当他是傻子？派个小队探路不就破了？”

“所以我们得让他们信。”贾文声音沉下来，“信我们真跑了，信我们伤了元气，信我们连重武器都扔了。”

薛十三眯眼，“怎么信？”

“药。”贾文说，“迷魂草、醉骨藤、昏神叶，三味合煎，熬成浓汁，洒在营地周围。人吸了，头重脚轻，看东西发虚，分不清真假。再加上些痕迹——烧过的饭锅、丢下的破衣裳、踩乱的脚印——他们进了营，见没人，闻着怪味，又累又饿，自然以为我们仓皇逃窜。”

薛十三慢慢点头，“然后呢？”

“然后等他们安营扎寨，放松戒备，咱们夜里摸回去，一把火烧了他们狗窝。”贾文说得平静，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关键是，得有人‘叛逃’出去通风报信。”

薛十三猛地看他。

贾文迎着他目光：“不用真叛，演一场。找个嘴快的战士，让他‘听说’我们要投降，吓得连夜跑了，首奔黑河镇。日本人一查，确有其事，再加上亲眼所见，必信无疑。”

帐篷里静了一会儿。

风从帘缝钻进来，吹得图纸一角轻轻颤。

薛十三站起身，走到图前，手指顺着那条进山路慢慢推上去。“他们要是不来呢？”

“会来。”贾文说，“佐藤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他上次损兵折将，现在又有‘内应’送信，还看到我们弃营而逃，这种机会，他抓定了。”

“万一识破？”

“那就打。”薛十三语气一转，“打得他们再不敢踏进一步。”

贾文点头，“所以这计划，三分靠计，七分靠胆。你敢不敢赌这一把？”

薛十三没答，转身从床底下拖出铁盒，打开，翻了几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刘三、渡边、佐藤……都是他要杀的人。

他把纸条揉了，扔进铁皮桶。

“赌。”他说，“我早就不信命了，只信自己手里的枪。”

贾文嘴角微动，没笑，但眼神松了。

“那就动手。”他说，“越快越好。”

薛十三盯着地图，“谁去‘叛逃’？”

“还没定。”贾文道，“得挑个嘴碎、胆小、平时不太起眼的。最好还能说几句日本话，方便混进去。”

“别找小乞丐。”薛十三忽然说。

贾文一顿，“我知道。他太小，经不起审。”

“也不准用索伦三部的人。”薛十三补充，“他们是真心投奔，不能拿他们当棋子。”

贾文点头，“明白。我会从咱们老弟兄里挑一个靠得住的，演这场戏。”

薛十三嗯了一声，伸手拿起左轮，打开弹巢。五颗子弹还在，他一颗没动。合上，转了一圈，咔哒一声，插回腰间。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一早。”贾文说，“今晚先把东西备齐。”

两人不再多言。贾文收起图纸，揣进怀里，转身掀帘出去。

外头天色灰蒙，雪又起了，不大，碎屑似的往下掉。他低着头往西边走，靴子踩在冻土上咯吱响。

草药棚在营地西侧角落，靠着一片矮松林。门是块旧木板钉的，上面挂了块布帘，写着“医”字，墨迹淡得快看不清了。贾文推门进去时，月影正弯腰整理架子，手里捧着几捆干草，小心翼翼放进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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