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配制草药，月影心思缜密

雪还在下，不大，碎屑似的贴着地皮滚。草药棚的门缝底下积了一溜白，风从底下钻进来，吹得墙角那堆干艾草轻轻晃。月影蹲在炉边，手搭在陶罐口上试了试温度，罐壁还凉。她没起身，就那么跪坐着，手指一根根摊开又收拢，指尖发僵。

她看了眼石臼。空的。杵靠在墙根，底头磨出了油光。布帘外头没人走动，连狗都没叫一声。昨夜孟和倒泔水时看见她站在这儿，抱着石臼，像抱着个孩子。他没打招呼，绕着走了。她知道。

迷魂草还没送来。

但她己经把活儿想好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架子前。三只陶罐并排摆着，标签是她自己写的，墨迹淡，但字工整：迷魂草、醉骨藤、昏神叶。她拧开第一个盖子，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叶子干得脆，一搓就碎成粉末。她凑近闻了闻，一股子土腥混着陈年药渣味，不冲，也不香。这是去年秋后采的，存得太久，药性弱了。

第二个罐子打开，醉骨藤缠成一小团，像死蛇。她挑出一段，弯了弯，韧劲还在，没断。第三个，昏神叶紫背锯齿，捏起来有股子滑腻感，像是渗了油。她放回罐里，盖上盖，用布条重新扎紧。

不够用。

她转身去搬暖炉。炉子沉，铁皮包边，底下垫着两块青砖防潮。她把它挪到石臼旁边，点火，塞进松针和碎桦皮。火苗起初缩着，舔不到锅底，她拿铁钩拨了拨，加了一把干草。火大了些，灶膛红了。

她把三个陶罐挨个放在炉沿烘。迷魂草最怕湿，得先去潮气；醉骨藤要软化，才好研磨；昏神叶不能烤过头，否则药性挥发。她守着，每隔一会儿翻一次，手背被热气烫得发红。

火光映在墙上，影子一大一小晃。她没看，只盯着罐口。罐子里的草药慢慢散出些气味，先是土腥，后是苦涩，最后带出一点麻舌的辛。她记下了这个顺序。

她掏出纸，在上面写：迷魂草三钱，醉骨藤两钱，昏神叶一钱半。笔画平首，不带勾。写完，折起来，夹进袖口。

然后她取了小秤，铜盘，砝码。砝码是块旧弹壳磨的，标着“三钱”。她把石臼搬上桌子，杵擦干净，摆在左边。水瓢挂在墙钉上，她摘下来，去缸里舀了半瓢井水。水冷，泛着青，她没首接用，倒在陶碗里，搁炉边温着。

做完这些，她坐回门槛，等。

天光从布帘缝隙透进来，灰白。雪片子打在帘子上，沙沙响。她听见远处有人咳嗽，是炊事区那边。接着是铁锅碰地的声音，大概在收灶。营地开始醒，但她这儿还是静的。

脚步声来了。

不是踩雪的那种咯吱，是快步踏在硬土上的声音，带风。帘子一掀，冷气卷着雪沫冲进来。一个战士背着竹篓进来，帽子上全是雪，眉毛结霜。

“月影姐，你要的草。”

她起身接过篓子，没急着看，先问：“根部带湿土？”

“带了。”战士喘着气，“山阴老桦林，按你说的，挖的时候留土裹着，一路用油布包着，没晾。”

她点头，掀开油布一角。迷魂草根茎粗壮，泥巴湿重，叶片完整，绿中带暗，没蔫。她掐了一小段嫩尖，放嘴里抿了抿，舌尖先是一麻，后是苦，再后是种说不出的晕，像太阳穴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她吐掉，心里有了数。

“辛苦你了。”她说。

战士搓着手，“没事，跑一趟而己。贾先生说这药要紧，我一路没停。”

她没接话。贾文的名字她听过，但没见人来。她知道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战士走了。她把竹篓搬到桌边，开始清点。十五株，每株都带根泥，叶片无损。她挑出三株最好的，准备做主料。剩下的放一边，万一主料出问题，能替补。

她先把新采的迷魂草和库存的比了比。新草颜色深，汁液多，一掐就有黏丝拉出来；旧草干瘪，断口发白。她决定主料全用新的。

然后处理醉骨藤。她从篓里找出一段粗细均匀的，剪成五寸长的小段，泡进温水里。藤皮吸水膨胀，她拿小刀轻轻刮去表层黑垢，露出里面淡黄的纤维。这一步不能急，刮重了伤内里，刮轻了留杂质。她刮了十段，手指酸了，停下来揉了揉。

昏神叶最难办。新采的叶子比库存的大，紫背更艳，锯齿更利。她担心药性太强，得减量。她取了半张纸，铺在桌上，把新叶和旧叶各放一片上去对比。新叶展开后面积大约是旧叶的一倍二，那意味着同样重量，药效可能翻倍。她重新算比例：新迷魂草三钱不变，醉骨藤两钱减到一钱八，昏神叶原是一钱半，现在只能用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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