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包围敌军，联军蓄势待发

北岭的雪彻底停了，天幕像被谁用黑布蒙了个严实，星子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冷光洒在山脊上，照得积雪泛出铁青色。风也歇了，林子里连枯枝断裂的声音都听得真切。远处山谷的小道上，影影绰绰有黑点在动，那是日军的脚步，踩着冻土一步步往陷阱里走。

绿光闪了三下，从西边岩壁后头打出来，短促、低矮，贴着地皮划过，没人看见，但所有人都知道了——左翼到位。紧接着，东南方向的树梢轻轻晃了两下，是布条绑在枝头做的记号，风一吹就动，可这会儿没风，它是被人碰的。右翼也落了位。后山沟口，三块石头垒成的标记被人踢散，又重新码好，顺序变了，底下一截断刀柄露出半寸，沾着泥，是王河留下的暗号：退路己封。

包围圈合上了。

薛十三蹲在西侧高地的一块风化石后头，枪压在腿上，双枪都在，一支横着一支竖着，像是他身体的延伸。他没戴帽子，耳朵冻得发红，可一点不抖。他盯着山谷，眼睛不动，呼吸放得比雪落还轻。他身后趴着七八个联军战士，一个个缩在雪窝子里，枪口朝外，手扣在扳机上，手指头僵硬，可没一个松开。

“来了。”他低声说。

不是喊，也不是下令，就是一句陈述，像是自言自语，可后头的人都听见了。有人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的声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楚。另一个战士抬了抬屁股，把身子往石缝里塞了塞，棉裤蹭着砂石，发出“沙”的一声。薛十三没回头，只抬起左手，往后摆了摆，意思是：别动。

山谷里的黑影越走越近，是一队长长的日军步兵，两个中队，一百二十多人，轻装急行，没打灯，没吹号，走得悄无声息。他们以为山上己经乱了套，以为抗联盟内讧毒杀，以为这是捡便宜的活儿。走在前头的是几个尖兵，端着三八大盖，枪刺挑着夜色往前探，每一步都踩得谨慎。后头跟着小队长，腰挎指挥刀，头盔压得低，眼神扫着两侧山坡，可终究还是信了探子的回报——敌人快完了，不用太紧张。

他们走过那片歪斜的帐篷区时，脚步顿了顿。营地还在冒烟，灶坑里的湿柴烧得不旺，青烟一缕一缕往上飘。空酒坛子倒在地上，弹壳撒了一地，还有半块冻窝头露在雪外头，像是真有人刚逃走。刘三的尸体还躺在那儿，嘴边白沫未干，胸口微微起伏，看着像死透了，其实还活着，只是动不了。日军小队长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刘三的鼻息，皱眉，站起身挥手：“继续前进。”

队伍拉得更长了，进了山谷最窄的那一段，两边都是陡坡，中间一条冰道，车马难行，人走都得侧身。这就是预定的伏击区，叫“鹰嘴沟”，一头宽一头窄，进去容易出来难。最后一个士兵的脚踏进沟口时，薛十三缓缓站起了半截身子。

他没站起来，只是从蹲姿变成了半跪，膝盖顶着冻土，右手慢慢抬了起来，悬在空中，掌心朝下。这个动作不大，可在后头所有人眼里，比炸雷还响。所有人的枪口都稳了稳，弓箭手把箭杆往弓弦上又推了一分，机枪手把弹链最后几发对准了供弹口，爆破手的手指贴在引信包的拉绳上，只等那一声令下。

可命令没来。

薛十三的手就那么举着，像一块生锈的铁板，纹丝不动。他的眼睛盯着山谷深处，盯着日军的队尾，盯着那个背着电台的通信兵。那人走得慢，喘着粗气，头盔都快掉了，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抓着背包带。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能跑出去，这场仗就没赢。

所以得等。

等他走到最合适的点，等他放松警惕，等整个队伍全挤进口袋，等最后一双脚踏进死亡区。

风又起了，很小，卷着雪沫子从坡上滑下来，打在战士们的脸上，凉得刺骨。有个年轻战士睫毛上结了霜，眨了一下眼，雪粒掉进眼里，疼得一缩，可他没抬手去擦，就那么忍着。他旁边的老兵察觉到了，悄悄挪了半寸，用肩膀替他挡了点风。两人谁都没说话。

薛十三的手还在空中。

山谷里，日军的队伍继续往前挪。他们的脚步声在沟壁间回荡，像是敲在铁皮桶上，一声声传到高地上。有人开始小声嘀咕，有人喘气重了，有人踢到了石子，滚下坡去，“当啷”一声撞在冰面上，惊得前头几个人猛地转身，枪口朝上。带队的小队长骂了一句，挥了下手，队伍才又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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