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部落动摇,薛十三稳军心
风还在刮,旗杆上的破布条抽得啪啪响。那只乌鸦飞走后,再没别的鸟敢落下来。营地中央的空地踩得结实,像被几百双鞋底夯过一遍,草根都翻不出来。薛十三站在原地,手还插在腰带上,指节发白。他没动,可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对面那股烟尘停在河谷口外,不动了。伪满军没再往前压,也没撤。十几匹马来回遛着,骑兵坐在鞍上抽烟,枪横在腿边。特务头子下了马,蹲在路边啃干粮,嘴里嘟囔什么听不清。那辆马车帘子依旧紧闭,像是里面的人根本不想露脸。
人群开始骚动。
起初是几个达斡尔的年轻人躲在羊圈后面嘀咕。声音不大,但风把话送了过来:“咱们是山里人,放羊打猎过日子,犯不着为了个外人跟大军拼。”
“抗联盟又不是咱族的,薛十三也不是咱部的人,真打起来,死的可是咱们的兄弟。”
“听说关东军有大炮,一炮能轰平半座山……咱这点人,拿什么挡?”
这些话像野火,顺着风烧到了鄂温克和鄂伦春那边。一个鄂伦春青年猛地甩开身边人,低吼道:“要战你们去战!我家老娘还在屋里躺着,孩子才三岁,我不可能扔下他们去送死!”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他们要的是薛十三,交出去就完了,何必连累整个部落?”
“交?你脑子让石头砸了?”另一个声音骂回来,“今天交薛十三,明天就能要你爹当人质!你以为他们讲理?”
吵声越来越大。有人攥拳,有人摇头,还有人首接转身往自家帐篷走,边走边说:“我不管了,爱咋咋地。”
几位长老拄着拐杖从各部聚过来,在空地边上站成一圈。他们不说话,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索伦·塔哈尔也在其中,双手撑着一根鹿角杖,目光扫过那些躁动的年轻人,眉头越皱越紧。
“塔哈尔。”一个达斡尔长老开口,嗓音沙哑,“咱们世代住在山林里,不惹是非,也不求荣华。如今卷进这档子事,妇孺老弱怎么办?真要是炮弹落下来,帐篷扛得住吗?”
另一个鄂伦春长老接话:“我昨夜梦见祖坟冒黑烟……怕是有血光之灾。若只为护一个人,搭上整族性命,值吗?”
“我不是说不帮。”第三个声音迟疑着,“可……能不能谈?哪怕先拖几天?等风头过去再说?”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
薛十三一首听着。他没回头,也没打断。他知道这些话迟早会出来。忍了一下午,百姓受辱、牲畜被伤、草棚起火,可他下令不准还手。憋得太久,总会炸。
他慢慢转过身,走向那座残存的高台。木板被李逵刚才那一梭子震得松了,边缘一块,踩上去吱呀作响。他站上去,不高,也就比人高出一头,可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抬了起来。
他没立刻说话。先环视一圈,从那些年轻猎手的脸上扫过,再到长老们低垂的眼皮,最后落在索伦·塔哈尔身上。老头冲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去年冬天,”薛十三开口,声音不高,也不炸,就像平时说话,“鄂温克部遭雪匪劫营,抢走了三十多头驯鹿,还打伤了五个老人,两个孩子差点冻死在林子里。”
他顿了顿,看着塔哈尔的方向,“是谁连夜奔袭三十里,在暴风雪里追到贼窝,把贼首的人头挂在寨门口?是我们抗联盟。”
底下有人抬头。一些原本低头的年轻人也慢慢抬起头。
“前月,达斡尔部几个娃误食毒蘑菇,脸都青了,镇上药铺不肯卖药,说是‘通匪者不治’。”薛十三继续说,“是谁冒死穿过日军封锁线,从黑河弄来西药,一路骑马摔了三跤,药包都磨破了,还是送到了?”
他又顿了顿,“是我带人送的。”
人群安静了些。
“还有上个月,鄂伦春猎区来了群穿黄呢子的‘勘测队’,拿着图纸到处划线,说要修路开矿。谁拦?是我们抗联盟。”薛十三声音渐重,“他们拿枪顶着道尔吉的脑袋,逼他签字。是谁半夜摸进营地,把人救出来,还把那份图烧了?”
没人说话了。连咳嗽都没有。
薛十三忽然冷笑一声,带着点自嘲:“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土匪头子。威虎山出来的,手上沾过血,抢过粮,绑过票。我不否认。可自从我爹被人害死,山寨被毁,我就明白一件事——这年头,没人能躲得过去。”
他抬手指向西边,“现在他们来了,打着‘奉命接管’的旗号,烧棚子,赶牲口,拿枪指着你们的脑袋。他们要抓我,要审长老。可你们想过没有?今天能抓一个薛十三,明天就能抓十个族长!今天能烧一间棚子,明天就能平一座寨!”
[作者寄语]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第 162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