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溪边苏醒梦初回，薛十三重燃斗志

风从谷底往上刮，带着一股子湿气和烂叶子的味儿。林子里静得很，连鸟都不叫一声。偶尔有树枝“咔嚓”断一下，也不知是风摇的，还是他自己滚下来时震的。

薛十三还躺在那堆腐叶里，脸朝天，嘴巴微张，鼻孔一张一翕，呼吸轻得像快断了线。脸上全是泥和血，头发散开，沾着草屑、碎叶，左手指头还蜷着，像是攥着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抓牢。

他不动。

像死了一样。

只有血，还在往外渗——从胳膊、从腿、从后脑勺。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磕破了，血混着泥，顺着耳后往下流，在脖子窝里积了一小滩。一只甲虫从他脸上爬过，触角碰了碰他的鼻孔，又走了。一片枯叶轻轻落在他半张的嘴上，也没动。

胸膛，还微微起伏着。

……

冷。

先是脚指头冷，接着小腿肚发僵，再往上，膝盖像被铁钳夹住。他整个人陷在湿泥和烂枝里，体温一点点往下掉。山里的夜气最是阴毒，露水一打，骨头缝都泛寒。

可就在这时候，一阵风扫过溪面，水面晃了晃。

他眼皮底下，眼球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醒，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是光。

一线灰白的天光从树梢缝里挤进来，照在溪水上。水波微漾，反着光，晃到他脸上。那光不强，但正好打在他闭着的眼皮上，像针尖扎了一下。

他喉咙里“呃”了一声，极低，几乎听不见。

手指抽了抽，指尖陷进湿泥里，指甲缝全是黑泥。左手慢慢撑地，试了两下，没撑起来，手一滑，又摔进叶堆。可这一动，右腿外侧那根断木戳得更深，疼得他牙关一紧，嘴唇抖了抖。

疼。

真他妈疼。

但这疼来得正好。

疼比什么都管用。疼能拉人回来。疼说明你还活着。

他又试了一次，左手狠狠抠进泥里，借着一股蛮劲，肩膀抬了起来。脑袋离地不过三寸，眼前一片模糊，天旋地转。他喘了一口，肺里像塞了把沙子，每吸一下，肋骨就咯吱响一下。

他咬牙，再撑。

这一次，他勉强翻了个身，趴在地上，手撑着，膝盖顶地，想跪起来。可左臂刚用力，伤口撕裂，“噗”地冒出血来，布条早就不知道甩哪去了，肉翻着，像被狗啃过。他身子一歪，又栽下去，脸差点埋进水里。

溪水冰凉。

一缕水丝蹭过他下巴，激得他一哆嗦。

他睁眼了。

视线模糊，像蒙了层油纸。他眨了几下，眼屎黏着睫毛，扯得生疼。他抬起没伤的右手，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泥和血，越擦越花。但他还是看清了——头顶是交错的枝叶，缝隙里透出一点灰白天光，天快亮了。

他低头，看见水。

溪水不深，清得很，底下是青石和细沙。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还有一团乱发。他盯着那团头发看，忽然发现那是自己的倒影。

满脸血污，头发散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下巴上全是胡茬，脖子上一道血痕还没干。他认不出自己。

可就在他盯着看的时候，一只蜻蜓点水，翅膀掠过水面，涟漪荡开，倒影碎了。

那一瞬，他脑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画面闪出来——火光冲天，枪声炸耳，山寨塌了半边。赵铁山断刀怒吼，孙二娘飞刀尽折，刘三狞笑着带鬼子进寨……父亲薛青山站在高台上，披着大氅，手里握着双枪，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十三，走！”

他没走。

他冲了上去。

然后是爆炸，是马蹄声，是骑兵举旗冲阵，旗上写着“抗联”。他笑了，嘴角歪了一下，手一软，脸磕在地上。

再往后，啥都没了。

他现在在哪？

他记得自己摔了下来，滚下了崖。他记得腰撞石头，肩膀砸灌木，最后后背落地，陷进这堆烂叶里。

他还活着？

他动了动手指，疼；动了动脚趾，也疼。疼是真的，不是梦。

他活下来了。

他没死成。

他喘了口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想找点什么。衣服早就破得不成样，扣子全没了，只剩个内兜。他摸到一块硬物，铜的，冰凉。

他掏出来。

是一块铜牌，巴掌大，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三个字：威虎山。

他爹留给他的。

当年他十六岁，第一次随队下山劫镖，得手回来，他爹当着全山寨的面，把这块牌挂在他脖子上，说：“从今往后，你就是威虎山的人。人在旗在，旗倒人亡。”

他一首戴着。

后来山寨破了，他被打散队伍，一路逃，一路打，这牌子却一首没丢。哪怕昏迷前那一秒，他也下意识护着它。

[作者寄语]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第 21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