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翠讲述惨况时，泪洒山林情更浓

风还在吹，带着溪水的凉气往骨头缝里钻。薛十三左手紧握那根插在右腿外侧的断木，指节发白，耳朵却竖得像猎犬。枯叶被踩碎的声音越来越近，轻，但一步比一步实。

他没动，背靠着老松，胸口起伏压得低低的。喉咙干得冒烟，话挤出来像是砂纸磨锅底：“谁？”

脚步猛地一顿。

树影晃了晃，一个身影从几棵歪脖子桦树后头踉跄出来。穿着灰布短袄，袖口撕了一道，裤脚沾满泥浆，头发散了半边，脸上又是泪又是土。她一眼看见地上那人，身子一抖，眼珠子瞪大，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声：“……十三哥？”

是小翠。

她扑过来的时候带倒了一丛枯草，膝盖砸进湿泥里也不管，爬到跟前，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不敢碰，眼泪先滚了下来。“真是你……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啊！”

薛十三没应声，盯着她脸看了两息，确认不是幻觉，才缓缓松了半口气。肩头一塌，靠在树上的劲儿卸了点，可眼神还绷着，像拉满的弓弦。

“你怎么在这？”他嗓音哑得厉害，一句话分三截说。

小翠抽着鼻子，抹了把脸，手抖得不成样子。“我逃出来的……寨子烧了，火冲天，半夜就起的烟。我藏在柴房底下，趴了一夜，天亮鬼子收队才敢动……我一路找你，顺着血迹、顺着马蹄印，走到这山沟底下……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她说着说着，肩膀耸起来，哭声压在喉咙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鸟。

薛十三听着，眉心拧成个疙瘩。他没打断，也没催，只是右手慢慢摸到怀里，攥住了那块铜牌。冰凉的边角硌着手心，他捏得更紧。

小翠喘了口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顾不上擦。“赵大哥……断了刀还往前冲，一个人堵在寨门口，鬼子开了三枪才把他打倒。孙二娘姐姐飞刀全甩出去了，最后拿剪子扎了一个伪军的脖子，被人从背后捅了……刘三……刘三那个畜生！他带鬼子从后山狗洞钻进来，抄了火药库，炸了寨墙……大当家护着你爹往外冲，结果被机枪扫中……你爹……你爹他……到最后都没走，站在旗杆底下，双枪打空了，拿刀砍死两个鬼子，才倒下的……”

她说到这儿，整个人下去，额头抵在泥里，嚎啕大哭。声音撕得林子发颤，惊得远处一只山雀“扑棱”飞走。

薛十三没动。

可眼角抽了一下。

他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鼓着，太阳穴突突跳。眼前浮出火光，听见枪声，闻到焦味。他爹站在高台，回头看他那一眼，嘴唇动了动，说：“走！”——可他没走，他冲上去了。

然后是爆炸，是马蹄，是红旗飘进来。

他活下来了。

可他们都死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白全是血丝。一滴水落在手背上，烫的。他愣了下，抬手一抹，是泪。

他居然哭了。

二十二年没哭过。小时候挨打不哭，练枪走火炸了手不哭，爹骂他蠢货也不哭。可现在，他坐在泥里，靠着破树，听着小翠哭诉，眼泪自己往下掉，止不住。

他不想让它掉，可它偏要流。

小翠抬头看他，见他脸色铁青，眼里全是水光，哭得更狠了。“十三哥……我都亲眼看见的……我躲柴房缝里瞧着……我想冲出去，可我没用……我只能看着……我救不了他们……我连给你报信都晚了……我……”

她话没说完，薛十三突然动了。

他左手撑地，硬生生把自己往上顶。腿上那根断木一晃，血又渗出来，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只手伸过去，一把将小翠搂进怀里。

力道大得吓人，差点把她骨头勒断。

“别说了。”他声音低，哑，可稳了些，“你也活着。这就够了。”

小翠在他怀里抖得像片叶子，眼泪浸透他前襟，热乎乎的。

“咱俩活着。”他下巴抵着她头顶，盯着东边树梢那线微光，一字一句，“只要还有口气在，威虎山就不算完。”

小翠抬起脸，满脸泪痕，眼泡肿着，嘴唇裂了口子。她看着他，想说话，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薛十三低头看她，眼神没刚才那么空了。他伸手，用拇指抹了把她脸上的泥和泪，动作笨，可认真。“小翠，听我说——别哭。咱不哭了。眼泪留着，以后杀鬼子的时候，一滴一滴还给他们。”

小翠咬着嘴唇，拼命点头，鼻涕混着眼泪往下淌。

“山寨能烧，旗能倒。”他抱着她，声音低沉，“可人还在。我在，你在。兄弟们的仇，没人替他们报，就咱来报。”

他松开她，双手扶住她肩膀，盯着她眼睛。“你能找到我，说明你不怕死。那你现在告诉我，你还愿不愿意跟着我？哪怕只剩一口饭，只剩一把刀，只剩一口气？”

[作者寄语]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第 22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