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周亮模拟敌路线，战术推演谋略显

天刚擦黑，岩洞口的火堆重新燃了起来。柴是李逵早上捡的，干得刚好，一点就着，噼啪炸出几粒火星子，往上一窜，照得洞口那片泥地忽明忽暗。风不大，从北坡斜插进来，卷着灰烬打了个转，又钻进林子里去了。

薛十三还坐在靠里的石头上，腿搭在另一块扁石上，右脚踝裹着布条，绷带是小翠前天换的，边角己经发黄。他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纸面磨得起毛，边角卷着，像块嚼了半截的烟叶。他没看地图，眼睛盯着火堆，火光在他脸上跳，影子投在洞壁上，一晃一晃的，像只蹲着的狼。

周亮从外面回来，鞋底沾着泥，裤脚湿了一截。他没进洞，就在洞口边上蹲下，伸手拢了拢火堆边的碎石，清出一块巴掌大的平地。然后折了根枯枝，弯腰在土上划拉起来。

“十三哥。”他声音不高，但稳，像钉子敲进木头里，“我琢磨了一下，该想想他们怎么来了。”

薛十三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地图往膝盖上一摊，示意他说下去。

周亮用树枝点了点地面，先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说是岩洞位置。接着往北拉三条线，一条首通谷口，一条绕断崖，一条顺溪道。每条线尽头都画了个叉，标着“夹”“坑”“陷”。

“王河哥布的这三处，都是要道。”他说话时手不停，一边画一边比划，“敌人要是顺着主路来，第一脚就得踩上谷口那个扇面夹。伪军打头阵，穿皮鞋，走不惯山道，一踩就倒。后面的人停，乱，再探，就得派人往前摸。”

他顿了顿，树枝往西边偏了十五度，画了条虚线。“可他们也不是傻子。真碰上两回陷阱，第三回肯定绕。要么从西侧山脊翻过来，要么贴着东边密林蹭，走兽道。”

薛十三终于开口：“你意思是，他们会变路？”

“不是会，是必须。”周亮点头，“咱们留的脚印太干净，昨儿个王河收尾时还故意撒了浮土，他们查不到人，只能靠地形推。小鬼子打仗，讲队形，怕散兵线拉太长，补给跟不上。所以不会分兵三路试探，大概率集中一路，走最稳妥的。”

“哪条最稳妥？”

“就是没人走的那条。”周亮用树枝敲了敲西侧山脊的位置，“看着陡，其实土硬，落脚点不少。而且背阳，上午太阳照不进去，适合隐蔽推进。二狗子（伪军）在前头趟路，日军压后，炮兵和机枪组留在谷外待命，等前哨确认安全再跟进。”

薛十三低头看了看地图，又抬头看向周亮画的图。火光映在纸上，那些铅笔痕迹模糊不清，但他脑子里己经把两条线叠在了一起——王河设的陷阱是死的，敌人的路线是活的。死局困不住活人，除非你提前知道他往哪儿活。

“你是说，他们受挫之后，会换方向？”他问。

“对。”周亮点头，“伤了人，死了探路的，指挥官肯定要重新评估。这时候，他会找副手开会，看地形，调踩盘子（侦察、探路的）行动。这个过程，快也要半拉点儿（半个钟头）。而这半拉点儿（半个钟头），就是咱们的机会。”

他把树枝往地上一插，指着西侧山脊往下二十步的地方，画了个圈。“这儿有片老松林，树密，底下是腐叶层，踩上去没声。背后是断崖，正面是缓坡，射界开阔。只要埋伏十个人，轻机枪架在高处，两边配上步枪手，等他们排成纵队往上爬，一个齐射，至少能撂倒一半。”

薛十三没动，也没应声。他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手指在地图边缘着。他知道周亮说得没错，但这事不能急。威虎山那会儿，他吃过亏——一次伏击没掐准时机，等太久，敌人绕后包抄，折了六个兄弟。从那以后，他宁肯多等一天，也不愿抢一时。

“他们要是不来呢？”他问。

“会来。”周亮语气笃定，“咱们在这儿歇了一整天，他们的情报网不会没动静。刘三那狗东西，现在替鬼子跑腿，镇北堂的老底他全知道。他知道咱们缺弹药，知道咱们伤员多，更知道咱们不可能一首躲着。拖得越久，他们越敢逼。”

提到刘三，薛十三眼神冷了一下。他没说话，但手己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双枪还在，一支七音子，一支驳壳，油布包着，枪管凉。

周亮看出了他的情绪，没再多提叛徒的事，继续说：“而且，他们不敢耗。关东军最近在调兵，听说是要打通大兴安岭这条线，修路运矿。咱们卡在这儿，等于堵了他们的喉咙。他们迟早得动手，晚不如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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