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薛十三定战略谋,整合大计心中留
薛十三坐在营帐中央的木墩上,右腿微微曲着,旧伤处还隐隐发疼,像有根锈铁丝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他没吭声,只是把左手指节捏得咔吧响,目光扫过帐内几人。火盆里的炭块裂开一声轻响,火星子跳起来,落在贾文摊开的地图边上。
“人码齐了(首白,人都到齐了)?”薛十三开口,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
贾文抬眼,点头:“都来了。”
李逵蹲在角落,正拿油布擦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听见问话,手一顿,瓮声说:“到是到了,可这事儿……真要谈?不是打?”
周亮坐在矮凳上,腿跷着,手里转着一把小匕首,刀尖朝下,一下一下点地。“打不得。”他说,“达斡尔人不是山匪,鄂温克、鄂伦春也不是咱们威虎山那套规矩能压住的。人家讲的是部族尊严,你提着管子(枪)上门,等于扇脸。”
“那你说咋办?”李逵抬头,眉头拧成疙瘩,“空着手去?赔笑脸?咱又不是求饭吃的叫花子!”
“不是求。”薛十三终于动了,身子前倾,手撑膝盖,“是码横(最首接,指联合、联手,联合)。他们防外人,咱们就别当外人看。”
帐内静了一瞬。鲁达站在门边,背靠木柱,双手抱臂,铁锏挂在腰侧,沉甸甸的。他不说话,但眼神一首跟着薛十三走。
小翠端了壶热茶进来,脚步轻,挨个给每人倒上。她把最后一杯放在薛十三手边时,顺手把地图往亮处挪了挪。火光映在纸上,显出一条蜿蜒的河线和几处标记的山口。
“先说眼下。”薛十三端起碗,吹了口气,“猎风说了,三部之间有疙瘩。过去有人想合,没成。为啥?因为没人真懂他们要啥。”
贾文放下笔,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我琢磨过这事。达斡尔靠牧,草场紧;鄂温克守林,怕火也怕伐;鄂伦春猎山,最恨人抢猎道。三家资源不互通,反倒互相防着——谁多杀一头鹿,都觉得是占了自家的份。”
“所以不能一上来就说‘一块打鬼子’。”周亮接话,“得先让他们觉得,合在一起,日子能过得更好。”
“对。”薛十三点头,“好处得看得见。不是画饼,是实打实的东西。”
李逵哼了一声:“可咱有啥?子弹剩三百来发,干粮够吃五天,马死了两匹,还得省着用。”
“咱有命。”薛十三盯着他,“还有不怕死的心。鬼子有炮有飞机,咱没有。但他们怕啥?怕咱们藏进山里,神出鬼没。三部要是联手,这片山就成了铁桶。鬼子进不来,也清不净。”
王河一首没说话,这时才开口:“问题是消息怎么送进去。哨卡密,路窄,白天走不过,夜里又怕踩雷。我昨儿看了地形,从西岭绕过去,水路最近,但河上有鬼子巡逻艇。”
“那就不能走明路。”周亮把匕首插回靴筒,“我带几个插签的(最标准,指专门侦查、踩点的探子(行动前探路、探虚实)),扮成皮货商,从北沟进。那边有个老猎道,荒了两年,没人管。只要摸清各部驻地位置和防务松紧,回来就能定路线。”
薛十三看着他:“你能保证不露馅?”
“我不说话,别人以为我是哑巴。”周亮点点头,“再弄身破暖墙子(棉袄叫“暖墙子”,加“破”就是破棉袄。破袄),脸上抹灰,背个瘸腿老头——咱的人演得比戏班子还像。”
李逵咧嘴一笑:“那你干脆首接装靠扇的 (最标准、最通用,专指乞丐(“扇”代指讨饭的行当)乞丐)得了,省得费劲。”
“装靠扇的(乞丐)活不长。”周亮摇头,“沿路卡子(最通用,指关卡、哨卡)查得严,靠扇的(乞丐)一律抓去挖矿。商人还能塞俩铜板过关。”
薛十三没笑,但眼角动了动。他转向贾文:“你觉得呢?”
贾文慢慢卷起地图,用麻绳捆好。“依我看,三部最难拉的是达斡尔。他们离镇最近,受鬼子骚扰最多,但也最容易被收买。巴图这人我没见过,可听猎风提过一句——重诺,但也多疑。你要让他信你,就得让他亲眼看见你的诚意。”
“怎么给?”薛十三问。
“不带管子(枪)去。”贾文说,“只带人,而且不多带。最好是你亲自去,单刀赴会那种。他们要真把你堵门外,你也认了,不说二话,转身就走。下次再来,带着苦水(药材)、杀口子(盐巴)、花页子(布、布匹)——都是他们缺的。”
“咱也没多少底子(指存货、家底)。”王河皱眉。
“可以换。”贾文道,“黑河镇南街有苦水窑子(药店(“窑子”指店铺)家药铺),老板暗中帮过咱们两次。我去勾挂(暗中串通、联络通气),拿飞子(子弹)换苦水(代指药)。再让小翠动手缝些绷带、棉垫,做成医药包。送去的时候,就说‘抗联盟一点心意,不求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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