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众人乔装入达斡，小心行事探虚实

天刚蒙蒙亮，山雾还没散尽，几匹驮马踩着湿泥从林子里钻出来。薛十三走在最前头，肩上搭着条旧麻布褡裢，帽檐压得低，遮了半张脸。他右腿迈步时总比左腿慢半拍，像是怕惊动地里的蚯蚓。鲁达跟在后头，肩膀宽得能把路堵死，双手插在袖筒里，可谁都看得出那对铁锏就藏在袖下，贴着大腿绑着。王河牵着最后一匹马，马背上堆着几个粗布裹的货箱，箱子角磨得发白，像是走了几百里路的老商贩用过的。

他们没走正道。

周亮带回来的消息说，达斡尔哨卡三天一换岗，午时换防最松，但今早起了雾，反倒更好混。贾文写的路线图折成巴掌大一块，塞在王河贴身内衣口袋里，外头还裹了层油纸。昨夜营地里没人多说话，李逵把机枪零件全拆了，塞进装盐的木桶夹层，小翠连夜缝了三套粗布衣裳，针脚歪歪扭扭，说是“越破越像真的”。薛十三试了试，袖口蹭到墙灰都能掉渣，满意地点了头。

现在，他们正走在通往达斡尔领地的野路上。

这条路不是官道，也没铺石，是牧民赶羊踩出来的土径，两旁长满一人高的枯草，踩下去哗啦响。薛十三突然抬手，队伍立刻停下。前方五十步有个弯道，转过去就是第一道瞭望台。他蹲下，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土潮，带腥气，昨夜肯定下过雨。他抬头看天，云层厚，太阳没影，估摸着不到巳时。

“都记好了。”他声音压得低，像从喉咙底挤出来的，“咱们是黑河来的皮货行商，去北边换牛羊。话少说，眼神别乱飘。见人点头就行，别笑。”

鲁达闷声应了句：“嗯。”

王河检查了下马背上的货箱，顺手把一袋盐往边上挪了挪——底下压着小翠做的医药包，外面裹着油布，再套上麻袋，看着就跟普通货物没两样。

薛十三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泥，带头往前走。转过弯，瞭望台出现在视野里。木头搭的高架子，西根柱子钉进山岩，顶上铺着茅草。一个穿羊皮袄的汉子抱着弓站在上面，正朝这边张望。他身边还有个少年，年纪不大，手里攥着根削尖的木矛。

薛十三把手从褡裢里抽出来，故意露出半块干粮，冲那边扬了扬。那少年犹豫了一下，也抬手挥了挥。

“行了。”薛十三低声说，“他认咱们是过路人。”

队伍继续往前。快到哨卡时，薛十三主动停下，从褡裢里掏出那半块干粮，朝少年扔过去。干粮在空中划了个弧，落进草堆里。少年低头捡起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他，眼神有点愣。

“拿着吃。”薛十三用达斡尔话喊了一句，发音不算准，但意思到了。

少年没动，倒是上面那汉子冲他摆了摆手，少年才弯腰把干粮揣进怀里。

薛十三笑了笑，牵马继续走。三人一马从哨卡下穿过，没人拦，也没人问。等走出百十步，王河才低声说了句：“过了。”

鲁达吐了口气，袖子里的手终于松了松。

进了聚居区，地势平了些，帐篷一顶挨一顶，大多是圆顶毡帐，少数是木架草棚。牲口圈在围栏里，羊瘦，毛打结，有几只趴着不动，像是病了。女人在晾皮子，见他们过来，手一顿，迅速把皮子往里收。孩子躲在帐后偷看，一见人回头，立马缩回去。

没人上来搭话。

薛十三放慢脚步，眼睛扫着西周。帐篷间距不一，有些靠得近，有些孤零零立在边上，像是被排挤出去的。地上有车辙印，深浅不一，新旧交错，说明常有人进出。但他注意到，所有车辙都是进的少，出的多——东西运进来，人却往外走。

“不对劲。”王河凑近，声音几乎听不见，“这地方……人心散了。”

薛十三没答，只轻轻点头。

他们走到一处空地，中央有口老井，井边石头磨得发亮。薛十三解下水囊，作势要打水。他弯腰时，眼角扫见三十步外有顶大帐，比别的都高，门口挂着块兽皮帘子，边缘绣着狼头图案。他记得猎风说过，达斡尔首领家的标志就是狼头。

“那就是巴图的账。”王河低声说。

“先不动。”薛十三拧紧水囊，“看看再说。”

他们在井边坐下，假装歇脚。鲁达靠着井沿，始终不坐，一双眼像铁钉似的钉在地上，其实是在看周围动静。两个小孩从旁边跑过，手里拽着根绳子，拖着个破陶罐当车玩。其中一个摔了一跤，罐子碎了，小孩哇地哭起来。另一个拉他，两人很快跑没影了。

[作者寄语]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第 49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