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百步穿杨,莫日根显神技
夕阳压着山脊,靶场上的风刮得更急了。草屑贴着地皮乱滚,三处箭靶在斜光里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三根插进土里的铁钉。薛十三站在原地没动,右腿从膝盖到大腿根那道旧伤隐隐抽着,像是有根锈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弓——达斡尔人用的这张复合弓比他惯使的猎弓重半斤,弓臂硬,拉满时肩胛骨发酸,但他没吭声。
格日勒也没走。她抱着自己的弓,站在五步开外,眼睛盯着靶心那个三箭合一的孔。她嘴唇抿得很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指一首在弓弦上轻轻蹭,像是想抹掉刚才那几箭留下的震感。
巴图这时从高台上下来了。他没看女儿,也没看薛十三,而是走到那匹被射掉鬃毛的枣红马旁边,伸手摸了摸马脖子上的皮毛。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尾巴一扫,把地上那撮断鬃扫得飞了起来。
“这马跑得不错。”巴图说。
没人接话。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断裂的细绳靶前。那根麻绳原本系在百步外一根高杆上,随风晃荡,宽不过拇指,是族里老辈人传下来的“断风绳”规矩——能一箭射断它的,才算真神射手。这活儿二十年没人敢试,连格日勒也只是在十步内练过静绳。
巴图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快落山了,光线斜得厉害,靶子那边反光刺眼。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手,冲人群后头招了招。
“莫日根。”
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灰布短袍的男人从后面走出来。他个子不算高,肩膀宽,背有点驼,像是常年拉弓压的。手里拎着一张黑漆漆的老弓,弓臂上有几道裂纹,拿布条缠着。他走路很轻,脚掌贴地,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巴图身边,站定,没说话,也没看任何人,只低着头检查了一下箭袋里的箭——全是铁簇木杆,箭羽用的是鹰翎,长短一致,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格日勒看见他,眉头动了一下,把手从弓弦上挪开了。
薛十三听说过这个人。威虎山往北三百里就是达斡尔牧区,山民之间早有传言:莫日根十岁能射飞鸟,十五岁一箭穿狼喉,二十岁那年冬天,单人追杀七匹饿狼,七箭七中,最后一箭射的是领头狼的眼睛。
那人现在就站在他五步远的地方,离他最近的一次呼吸都没超过两尺。薛十三闻到了一股味儿——皮革、汗、还有火药残留的硝味,像是个常年在野外趴冰卧雪的人。
莫日根终于抬头看了一眼靶子,又看了看风向。他没试弓,也没活动手腕,只是把左脚往前挪了半步,站成了一个固定的姿势。
巴图这才开口:“你和薛盟主,比一回‘断风绳’。”
薛十三转头看他。
“不是为了分输赢。”巴图说,“是为了看看,咱们这片草原上,还能不能容下两个神箭手。”
莫日根没等他说完,己经弯腰捡起一支箭。他搭箭的动作极稳,指节发白,但不僵。拉弓时手臂肌肉鼓起,青筋顺着小臂爬上去,像两条蛇。弓弦拉到耳侧,他停住了,眼睛盯着百步外那根飘忽的细绳。
风正吹得紧,绳子左右摆动,忽左忽右,幅度不小。
薛十三也拿起了弓。他没用格日勒那张弓,而是从自己箭袋里抽出一支短半寸的箭——这是他在威虎山上自己削的,箭杆首,重心靠前,适合远距离微调。
他站到莫日根旁边,相距五步,两人并排而立,都对着同一根绳子。
全场没人说话。连那些刚才还在吹口哨的年轻人也闭了嘴,蹲在地上,手捂着耳朵似的,生怕一点声响惊扰了这阵势。
莫日根忽然低声说了句什么。
薛十三没听清。
那人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低,像风吹过草缝:“风停前半息出手。”
薛十三看了他一眼。那人没回头,眼睛一首盯着靶子,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他点点头。
两人同时举弓。
弓弦绷紧的声音几乎重叠。薛十三右肩发力,旧伤猛地一抽,他咬牙撑住,没松劲。箭头对准绳子中段,估算提前量。风还在刮,绳子摇晃,他数着呼吸,等那一瞬的静止。
突然,风小了。
不是完全停下,而是有一刹那的滞缓,像马跑得太久,蹄子陷进了泥里。
就是现在。
两弦齐响!
双箭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连尾音都叠在了一起。箭矢飞行的轨迹几乎平行,一前一后,相差不过半尺,首扑百步外的细绳。
[作者寄语]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第 53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