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巴图决断，结盟终成定局时

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卷起几片枯叶，在议事帐门口打了两个旋儿，又散了。

帐内没人说话。阿古拉长老的烟锅子还在冒烟，火苗早灭了，只剩一点红头在灰里闪。他没再吸，就那么捏着，像握着一根将断未断的命线。其他长老坐着，有的低头看手，有的望着火塘底那层白灰，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个吉凶来。谁也没提“结盟”两个字，可谁也没说“不”。空气沉得能压出水来。

巴图站在帐外坡上，风吹着他皮袍下摆，猎猎作响。他没走远，就停在帐门三步之外，背对着里面的人。薛十三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帽檐压着眉骨，脸藏在阴影里。两人谁也没动，也没说话。刚才那一场对峙，话说到头，力使到尽，剩下的，不是靠嘴能解决的。

巴图知道，他在等一个东西——不是等长老们点头，是等自己心里最后一道坎过去。

他当了二十年族长，没做过一件让全族齐声叫好的事。前年冬天，有人偷猎禁山的鹿，按老规矩该割耳朵，他判了鞭三十、罚三头羊，有人骂他心软；去年春旱，他带头把自家存粮分出去一半，也有人说他沽名钓誉。他知道，人永远没法让所有人都满意。可这次不一样。这次要是错了，死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整个达斡尔部。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带着全族跳进火坑，还说是为他们好。

可要是不跳呢？

他眯眼望远处山脊。天边刚透出点青白，林子还在睡。他知道，鬼子己经在修铁路了，往北推，一寸一寸地啃。他们打着“开发”的旗号，派工队、架电线、设哨卡。上个月，南沟的老猎户被枪托砸断了腿，就因为他不肯交出猎道图。再往后呢？征劳工？抢马匹？烧村子？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慢慢转过身，掀开帐帘，重新走了进去。

脚步很稳，靴底踩在泥地上，发出实打实的声响。他没看任何人，径首走到主位前，坐下。那张牛皮椅吱呀了一声，像是被压得喘不过气。

长老们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刀柄上，拇指缓缓着弯刀的护手。那刀是他爷爷传下来的，精钢打的，刀身泛着冷光。他从小听着这把刀的故事长大——它砍下过沙俄探子的脑袋，劈开过马匪的喉咙，也曾在雪夜里护住过逃难的妇孺。现在，它又要见血了。

“你们说得都对。”巴图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头落地，“怕，是应该的。我比谁都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布满皱纹的脸。

“我怕我女儿格日勒明天出门打猎，回不来；我怕乌力吉他们家刚生的孩子，还没学会走路就得逃命；我怕咱们祖坟上的碑，被人拿去垫炮台。”他说着，嗓音有点哑，“可我也怕一件事——十年后，我孙子问我：‘爷爷，当年鬼子来了，你干啥了？’我要是说‘我躲了’，他会不会看不起我？”

没人答。

“我不是要逼你们。”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有家有口，我不怪你们想保命。可我想清楚了——这一仗，不能等别人打完我才上。我要是现在缩着，将来死了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他站起身，腰杆挺首，手猛地拍在桌上。

“咚！”

那一声比昨夜还响。

“我，鄂嫩·巴图，以达斡尔族长之名，决意与薛十三抗联盟结为血盟！”他声音炸开，震得帐篷顶的尘埃簌簌往下掉，“若战亡，罪归我身；若胜，则利泽全族！诸位可不参战，但不得阻我正义之举！”

帐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一位长老手一抖，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另一个下意识合掌，嘴唇微动，像是在祷告。阿古拉长老闭上了眼，脸上皱纹更深了。

巴图站着，手仍撑在桌上，指节发白。他知道，这句话一出口，就没回头路了。他不再是那个可以犹豫的首领，而是第一个踏上战场的人。

时间一点点长。

终于，阿古拉长老睁开了眼。他没说话，慢慢摘下头上的皮帽，轻轻放在膝上。这个动作很小，但在场的人都懂——这是祭祀长老默认支持的礼节。他不赞成，但他不再反对。

“你既愿担罪，那我等……也不当做缩头之人。”他声音低，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只求你，留条后路，别让娃娃们全填进去。”

巴图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以祖灵起誓，绝不轻率用兵。每一战，必有退路，必有后招。”

另一位长老抹了把脸，叹了口气：“我是真不想打。可你要真干了，我也不能光坐着。我家两个儿子，随你调遣。”

[作者寄语]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第 74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