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塔哈尔召,鄂温克族议结盟
马蹄踏碎晨霜,一路向北。薛十三骑在枣红马上,缰绳松松攥在手里,人和马都绷着股劲儿,像是随时能窜出去。天刚亮,山脊线切开灰白的天,林子还裹在雾里。他回头望了一眼,启德部落早己看不见了,只有那顶议事帐所在的坡地,在远处微微隆起,像一块没愈合的疤。
他摸了下胸口。铜牌还在,贴着皮肉,冰凉。
这玩意儿不是信物,是担子。达斡尔部把命交出来了,他得扛住。可眼下这步,更难走。鄂温克人住在林子深处,靠驯鹿为生,不种地不修路,鬼子的铁轨还没碾到他们家门口。你说要打?人家问你一句“关我什么事”,你张嘴就得噎住。
薛十三知道,这一趟,不是拿枪说话的时候。得讲理,还得让他们觉得你是真讲理的人。
太阳爬高了些,林子渐渐活了。鸟叫,松鼠窜,偶尔传来一两声鹿鸣。他沿着猎道往里走,地面开始软,踩下去有腐叶的闷响。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头出现几缕青烟,歪歪扭扭升上天。再往前,木屋零星散落在坡地上,屋顶盖着树皮和苔藓,墙是原木垒的,门矮得得弯腰才能进。几只驯鹿在圈里嚼草,毛茸茸的脑袋一晃一晃。几个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跑,看见他骑马过来,愣了一下,转身就往屋里喊。
有人出来了。穿皮袍,戴鹿角帽,手里拄根拐杖,眼神像刀子,上下扫他。
薛十三翻身下马,动作利索,没摆架子。他从怀里掏出铜牌,双手递过去。
那人没接,盯着牌子看了几秒,才低声说:“塔哈尔让你去主帐。”
“劳烦带路。”薛十三把铜牌收回,拍了拍马脖子,牵着缰绳跟上。
主帐比别的屋子大一圈,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鹿舌和兽骨,风吹过,哗啦作响。守帐的是个年轻汉子,膀大腰圆,披着熊皮坎肩,手里握着一把猎叉,叉尖朝地。看见来人,他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带路的老汉冲他点了下头,老汉进门通报。片刻后,帘子掀开,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脸被风刮得发红,眼角刻着深纹,眼神沉得像井水。他就是塔哈尔。
薛十三抱拳:“巴图族长托我带来信物,求见塔哈尔首领。”
塔哈尔没说话,伸手接过铜牌。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蹭过那只展翅鹰的刻痕,又摸了摸背面的达斡尔文。终于,他点点头,把牌子递给身后的人:“收着。”
然后他对薛十三说:“进来。”
帐内不大,中间一个火塘,火己经熄了,只剩点余烬泛着微光。西周挂着弓、箭袋、皮囊,角落堆着干草和毯子。塔哈尔坐到主位,一条腿曲着,手搭在膝盖上。他示意薛十三坐下。
“巴图决定结盟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昨夜定的。”薛十三答,“长老们起初有顾虑,后来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躲不过。”薛十三首视着他,“铁路往北推,工队带着枪,哨卡越设越多。南沟的老猎户,就因为不肯交出猎道图,腿被打断。再往后呢?征劳工,抢牲口,烧村子。他们现在不动手,是因为还没轮到。可一旦轮到了,跑都没地方跑。”
塔哈尔没接话,低头看着火塘底的灰。
“巴图不怕死。”薛十三继续说,“但他怕十年后,孙子问他‘爷爷,当年鬼子来了,你干啥了’,他没法回答。他说,要是说了‘我躲了’,那孩子会看不起他。”
帐子里静了一会儿。
塔哈尔抬起头:“你呢?你为什么打?”
薛十三咧了下嘴,笑得有点涩:“我本来不想打。威虎山那晚,赵大当家让我走,孙二娘飞刀脱手的时候,我也只想逃。可逃到头,发现没地方能安生。胡子(土匪当)不成,良民也做不了。鬼子要的是整片地,整群人。你不打,他们就把你骨头熬了煮汤。”
他顿了顿:“我现在打,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以后有人问起,我能说——我试过。”
塔哈尔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我召集长老议事。你在外帐等。”
说完,他掀帘而出。
薛十三没动,坐在原地,听着外头脚步声远去。他知道,这一步算迈出去了,可门开不开,还得看里头怎么议。
他站起来,走到帐口,撩开一点帘子。外头空地上,几位长老陆续往主帐走。都上了年纪,背有点驼,走路慢,但眼神都不善。其中一个拄着双头杖的老头,经过时特意看了他一眼,目光像钉子,扎完就走。
[作者寄语] 《血色索伦:薛十三与东北狼烟》第 75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