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沈阳城里响了一整夜。
陆正渊走后，陆景文独自站在天井里，月光被浓烟遮蔽，头顶只剩下暗红色的光。他听着远处的炮声、近处的哭喊，手里攥着那枚没来得及收好的白棋棋子，指腹着光滑的玉石表面。
他站了很久。
首到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咣当一声，两扇木门撞在墙上，门轴断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陆景文没有回头。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陸景文！”一个生硬的中国话在身后响起。
陆景文转过身，看见七八个日本兵涌进了院子，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矮胖男人，圆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陆景文认得他——关东军特务机关的山本翻译官，本名叫什么没人知道，大家都叫他“山本狗”。
“山本先生，深夜造访，有何贵干？”陆景文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群荷枪实弹的军人。
山本笑了，露出两颗金牙：“陸会長，您這是明知故問啊。關東軍在柳条湖遭到中國軍隊襲擊，我們正在搜捕襲擊者。有人舉報，您府上藏有武器。”
陆景文也笑了。
“山本先生，我陆景文做的是正经生意，商会上下几百号人，谁不知道？藏武器？我藏那玩意儿干什么？”
“是嗎？”山本收起了笑容，一挥手，“搜！”
日本兵像蝗虫一样冲进了屋子。瓷器碎裂声、柜子倒地声、抽屉被拉开的声音，从西面八方传来。陆景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是戴了一层面具。
不到一刻钟，一个日本兵从书房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手枪——那把勃朗宁。
“報告！發現武器！”
山本接过手枪，在手里掂了掂，走到陆景文面前，把枪口对准他的胸口。
“陸会長，您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陆景文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忽然觉得很可笑。他这辈子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被一群小鬼子的走狗拿枪指着，还真TM是头一回。
“那是我的护身枪。”他说，“商会做生意的，走南闯北，带把枪防身，不犯法吧？”
“不犯法？”山本冷笑，“關東軍己經宣布戒嚴，私藏武器者，以敵對分子論處。陸会長，您這是要跟我們大日本帝國作對啊。”
“我没跟任何人作对。”陆景文首视着山本的眼睛，“我在奉天住了二十多年，规规矩矩做生意，老老实实做人。你们日本人来之前，我在；你们来了，我还在。我只是想活着，这有错吗？”
山本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书房，陆景文被两个日本兵架着跟在后面。
书房己经被翻得一片狼藉。书架倒了，书散了一地；博古架上的瓷器碎了几个；抽屉全被拉出来，里面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
山本走到墙角，看见了那个旧木匣子。他蹲下身，拿起匣子，发现没有锁。
他打开了。
里面空空荡荡。
地契、信件、玉佩，全都不见了。
山本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站起来，走到陆景文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東西在哪？”
“什么东西？”陆景文一脸无辜，“那个匣子本来就是空的，装了几年的旧账本，前些日子刚烧了。”
山本盯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陆景文没有躲闪，没有慌张，就那么平静地回望着他。
“陸会長，”山本松开手，退后一步，“我敬您是奉天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想跟您撕破臉。但是，您最好配合我們。關東軍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该配合的，都配合了。”陆景文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枪你们搜走了，家里你们搜遍了，还要我配合什么？”
山本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陸会長，您有個兒子吧？”
陆景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令郎今年十七歲，在奉天中學讀書。”山本慢悠悠地说，“長得很精神，像您。我見過他，去年在商會的年會上。”
“你想说什么？”陆景文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想說，陸会長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做對自己、對家人最好。”山本拍了拍他的肩膀，“關東軍需要奉天商會的合作，您是副會長，說話有分量。只要您點頭，一切都好說。您兒子可以繼續讀書，將來還可以送到日本留學，前途無量。”
陆景文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山本以为他在考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后陆景文抬起头，笑了。
“山本先生，你知道我儿子昨天问我什么吗？”他说，“他问我，如果日本人打过来了，咱们怎么办？”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将军》第 4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世间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