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巨响之后,世界就变了。
陆正渊站在窗前,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敲了一口铜钟。父亲的嘴在动,在说什么,可他听不清。他只看见父亲的脸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那双眼睛里的光,从震惊变成了决绝。
第二声炮响了。
这一次更近,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棋盘上的棋子跳了起来,黑黑白白滚了一地。
陆景文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正渊,你听我说!”他的声音终于穿透了耳中的嗡鸣,“这不是演习,这是真打!日本人动手了!”
陆正渊的脑子还是懵的。十七年来,他听过无数次关于战争的议论,在茶楼里、在商会的会议上、在父亲的饭桌上。可议论是议论,当炮弹真的落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所有的话都是苍白的。
炮声比他想的一百倍都要响。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钻进来的,从脚底板震上来的,像是大地本身在颤抖,在哀嚎。
“爹……”他的声音发飘,像是从别人嘴里出来的。
“别慌!”陆景文松开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散落的棋子,塞进儿子手里,“拿着这个,做个念想。”
陆正渊低头一看,是一枚白玉棋子,上面还带着父亲的体纹。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福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汗水和惊恐。他穿着一件对襟短褂,衣扣都扣岔了,露出一截枯瘦的胸膛。
“老爷!老爷!”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北大营打起来了!日本人打炮了!街上全乱了!”
“我知道。”陆景文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福伯,后巷的马车还在不在?”
“在!在!我今儿下午刚喂的草料!”
“好。”陆景文深吸一口气,转向儿子,“正渊,你跟着福伯,从后门走,出南门,去锦州。商会的老刘在锦州有铺子,你去找他。”
陆正渊下意识地摇头。
他不走。他不能走。他的家在这里,父亲在这里,祖父的坟在这里。他是陆家的独子,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丢下父亲一个人跑?
“我不走。”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坚定,“爹,我留下来陪您。”
陆景文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陆正渊提高了声音,“您刚才还跟我说,根扎在这儿,不能拔。那您凭什么让我走?”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陆正渊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他愣住了。父亲从来没有打过他,从来没有。从小到大,陆景文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你懂什么!”陆景文的手还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你以为留下来就是孝顺?你以为陪着爹死就叫有骨气?”
他指着窗外,火光己经照亮了半边天,枪声越来越密,间或夹杂着惨叫和哭喊。
“你听听!你听听外面!日本人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杀人的!你留下来,你能干什么?你连枪都没摸过!”
陆正渊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咬着牙没让它们掉下来。
“那您呢?”他盯着父亲,“您留下来又能干什么?您也没有枪!”
陆景文沉默了片刻,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把勃朗宁手枪。他当着儿子的面,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再装回去,拉套筒上膛。
“你爹我在关东混了二十多年,不是只会打算盘。”他把枪别在腰间,又打开抽屉最深处的一个暗格,取出两封银元,塞进陆正渊怀里,“拿着路上用。”
“老爷!”福伯在外间喊,“马车备好了!再不走怕是出不了门了!”
陆景文没有理会,双手捧着儿子的脸,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血。
“正渊,爹这辈子没求过谁。今天爹求你——走。”
陆正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爹,我不想当逃兵。”
“你不是逃兵。”陆景文的眼眶也红了,可他的声音依然沉稳,“你是火种。陆家的火种。你活着,陆家就还有希望。你死了,你爷爷、你爹,这一辈子的苦就白吃了。”
他从腰带上解下一块铜怀表,塞进儿子手里。
“这是你娘嫁过来的时候送给我的。我带着它二十年了。你拿着,就当爹陪着你。”
陆正渊攥着怀表,那上面还有父亲的体温。
又一声炮响,这一次近得像是就在隔壁。房子震了一下,屋顶掉下一片瓦,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快走!”陆景文推了他一把。
福伯冲进来,拉着陆正渊就往后门跑。陆正渊被拖着走了几步,猛地挣开,转身跑了回来。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将军》第 3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世间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