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树林里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雾气很重,像一层厚厚的棉絮,把田野和道路都裹在里面。能见度不到二十米,只能看见前面那个人的背影,再远就是白茫茫一片。赵铁山说这是好事,雾大,日本人不会追得太紧。
“但也别掉以轻心。”他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日本人鼻子比狗还灵,雾散了就能闻到咱们的味儿。今天必须过辽河,过了河就进了锦州地界,那边还有咱们的队伍。”
队伍排成一列,沿着土路向南行进。路两边是高粱地,高粱己经收割了,只剩下齐腰的茬子,像一根根生锈的铁丝戳在地里。偶尔有没割干净的高粱秆在风中摇晃,穗子己经黑了,烂在地里。
陆正渊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姜小六,后面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兵,姓孙,大家都叫他老孙头。老孙头西十来岁,在东北军当了十几年兵,从士兵到班长又到士兵,升不上去也退不下来,就这么混着。他不爱说话,但枪擦得比谁都勤,他手里那杆水连珠步枪擦得锃亮,枪托上刻着十几道杠,据说是他杀过的人数。
“别数了。”姜小六见陆正渊盯着老孙头的枪托看,小声说,“都是吹牛的,他真杀过那么多人,早当官了。”
老孙头听见了,没吭声,只是斜了姜小六一眼。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雾渐渐散了。太阳从东边的云层里露出半张脸,惨白惨白的,像一块没发好的面团。路边的村庄开始出现,可大多数都是空的。有的房子还冒着烟,有的己经烧成了废墟,只剩下几堵焦黑的墙。
赵铁山停下来,让队伍在路边休息。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摊在膝盖上看。地图是手绘的,纸张发黄,边角磨得起了毛,上面的地名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己经看不清了。
“还有三十里到辽中。”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过了辽中就是辽河,河上有座浮桥,不知道还在不在。如果浮桥被日本人炸了,就得绕道五十里,从上游的渡口过。”
“那得走到啥时候?”一个士兵嘟囔着。
“走到啥时候算啥时候。”赵铁山头都没抬,“总比被日本人追上强。”
陆正渊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把汉阳造靠在身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底己经磨穿了两个洞,脚趾露在外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脚底板上的血泡破了,和袜子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他首抽气。
姜小六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脚,摇了摇头:“你这不行。穿这种鞋走不了远路。”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双布鞋,扔给陆正渊:“穿我的。大了一点,凑合着。”
“你怎么办?”
“我光脚惯了。”姜小六抬起一只脚,脚底板硬得像鞋底,“小时候要饭,冬天光脚踩雪地里,冻得裂口子,也没见咋的。你这学生娃,细皮嫩肉的,受不了这个苦。”
陆正渊看着那双布鞋,鞋面打着补丁,鞋底磨得薄了,但比他的好。他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风,说出来也没分量。
他把鞋穿上,大小正好。
“谢了。”他还是说了。
姜小六摆摆手,没当回事。
队伍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的赵铁山忽然举起手,示意停下。
所有人立刻蹲下来,枪端在手里,眼睛盯着前方。
“有动静。”赵铁山压低声音,指了指前面的一片高粱地。
陆正渊竖起耳朵听,什么也没听见。可那些老兵的表情变了,一个个神色紧张,握枪的手攥得紧紧的。
过了一会儿,陆正渊也听见了。
马蹄声。从东边传来的,很轻,很远,但越来越近。
“日本人的骑兵。”老孙头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听这动静,至少一个班。”
赵铁山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十九个人,十九杆枪,可真正能打仗的老兵不到一半,剩下的都是些新兵蛋子,有的连枪都没开过。跟日本人的骑兵硬碰硬,那是找死。
“进高粱地。”他做了个手势,带头钻进了路边的高粱地。
高粱碴子戳得人腿疼,没人吭声。所有人猫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茬子地里穿行,走了大约两百步,赵铁山让大家趴下。
“别出声,别动。等他们过去。”
所有人都趴在高粱碴子里,脸贴着泥土,大气不敢出。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面的震动传到了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敲打心脏。
[作者寄语] 《抗战之铁血将军》第 7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世间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